见他不置可否,裴若安慰自己眼下没有别的好办法,率先躬身钻进柴垛和墙的缝隙里。裴若勉强挤在柴垛后,正想示意湛珩快躲进来,未等她扭头,高大身影躬身也挤了进来。
嚯,还以为有什么其他好办法呢。
方才二人扶持行走,一则紧张,二则四周空旷,没觉得靠太近,此刻二人在这狭小空间,呼吸相闻,心跳可及,裴若顿觉浑身发烫,下意识伸手推他。
湛珩闷哼一声。
裴若感觉手上一阵温热黏腻,伤口还在流血吗?这下不敢妄动,任由他靠近。
“疼。”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
裴若搓了搓沾到新鲜血迹的指尖,心尖一阵发颤,随后伸出左手垫在他的后肩,右手小心托住他的右臂。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裴若心底升起些许烦躁,但随着脚步声和谈话声的靠近,只得按捺住不动,屏息静听。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你们几个去那边。”
“是。”
搜查队伍的领头人在远处分配任务。其中两人朝柴房方向而来,脚步声逐渐加重,二人推开房门,提起灯笼在柴房四处扫视。
裴若抬头,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湛珩抬起左手,指尖两枚银针泛起寒光。
二人站在柴垛前上下左右详看了一番,其中一人突地抬手拿着手中的棍子对着柴垛一通乱戳,见并无异常,二人才转身离去。
裴若长舒一口气,待搜查的家丁都走远后,低声说,“可以了,我们出去吧。”
二人小心贴着墙壁,往外挪动,突听得柴房门被击打啪嗒一声,而后“吱呀”应声而开。
“谁!”裴若低声喝道,不会是那俩家丁杀了个回马枪吧!
“阁下观望许久,是敌,还是友?”湛珩出声道。
观望许久?裴若疑惑地看向湛珩,他闲闲抄起手看着柴房门外从暗夜里走来的身影。
湛珩略侧身低头在她耳边快速说了一句,“功夫如此不济,被人跟踪这么久都不知道,方才还想着甩了我就能逃离相府?”
裴若看着行动如常的湛珩,意识到自己方才被耍了。
“交出你手中的密信,否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对方一身夜行衣,身形矫健,对着湛珩威胁道。
这也是来找信件的?会是哪路人马?杨党?李相仇家?亦或是定安王的人?裴若回忆自己在父亲书房翻到的信件,暗暗推演。
裴若思索间,湛珩二人已经交手,两道身影如飞燕相逐,难分高下。
既然自己“功夫不济”,现下跟踪人已有湛珩应付,自己不拖后腿尽快去西北角门联系上接应的人才是正经。
打定主意后裴若决定自己先行离开,却不料脚尖不小心绊到一块凸起的石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咔哒。”方才他们藏身的柴垛另一端传来一声异响,裴若略略犹豫后,还是小心前往察看。
拨开前方的几捆柴火,后边竟有一个大灶台。
此刻镶嵌在灶台里的大黑锅边缘一圈松动浮起,裴若隐隐觉得不对,掏出袖中的火折子吹亮沿着锅边细看,锅边无泥砌痕迹,这显然不符合常理,裴若伸手按了按锅边,底下似有弹力。
这是一个机关!
裴若举着火折子照亮灶膛内壁,发现内里是大小不同的齿轮组。
贴着内壁齿轮组移动火折子,裴若发现这是一组差动齿轮,也叫做同心锁,需要设置两个同时操作的开关,操作时保持相同的转速,如果只转动其中一个,齿轮就会因为内外速度不同而卡死,从而触发防御机关。
刚刚她不小心踢到的砖石,就是外开关,好在只是轻微触碰,没有旋转,否则也许方才就已经触发机关葬身于此了!
柴房外湛珩二人的打斗动静引来大批家丁卫士,顷刻间,柴房已被团团围住。听得外边传来羽箭破空声,裴若暗道不好,这下是真的走不掉了。
“砰!”一声巨响,一道身影砸在柴房木窗上,而后重重摔倒在地上。
湛珩迅速进屋,手中剑花一挽,挡开几支羽箭,“哐!”一声关上柴房门,对那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裴若喊道,“快跟我走!”
“里边的人听着!我倒数十声,十声内乖乖出来还有活路,十声后,万箭齐发!”柴房外传来喊话。
湛珩箭步上前,拉起裴若手腕。
“找到了!”裴若惊喜地说道,“就是这个!”
“是机关?”湛珩也看出了端倪,接话问道。
“没错,我推测这个大灶台下边有一个密道,这整个柴房是一个巨大的防御机关,”裴若指着方才她踢到的那块地砖,“你去扭那个,这个我来,跟着我敲的节拍,一拍右旋三十度。”
湛珩见她胸有成竹,依言迅速蹲下准备,右手搭上地砖。
“两拍后开始,嗒、嗒”,裴若左手指节敲击灶台青砖,右手拧在灶台内膛的内开关上,二人相视一眼,同时开始旋转开关。
“十!九!八……”同时柴房外的倒计时也在步步紧逼。
“嗒、嗒、嗒,”三拍后,只听“咔哒”一声,灶膛内齿轮开始旋转咔咔作响,随后地底传来链条传送声,而后一声金属敲击石壁的巨响,同时灶台上的黑锅也弹了起来。
“五!四!三……”
“开了!”裴若看向湛珩,二人迅速察看密道入口,恰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身形,裴若举起火折子,往深处看去,狭窄的通道,依稀能看见向地底下延伸的陡峭泥土台阶。
“快走!”湛珩推着裴若的肩膀向前,他紧随其后,伴随着最后一声倒计时,密道入口“哐”地关上。
“呼——”裴若长舒一口气,“想不到这相府竟有如此精巧的机关密道。”边说着边往前走,举着火折子在密道的土墙一侧察看起来,随后站定。
“不知相府内是否有人知道这个密道,我们得尽快离开此地。”湛珩侧耳注意着地面上的声音说道。
裴若转头看向身后倚墙而立的湛珩,他们虽彼此握有把柄,但这同盟脆弱得很,这人实力不俗,不得不防。
她开口说道,“我能找到总开关,让整个柴房夷为平地。但我需要知道,你今晚在相府做了什么,那是一封什么密信。”
湛珩却不接话,盯着裴若说道,“此前在宗圣观嘱咐你不要莽撞行事,你全当耳旁风,今日竟孤身夜探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