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武学一道只是初窥门径,不过大抵能分辨这是个好东西。
“好,我收下了,多谢你。”裴若拿好书册,思索片刻,“我暂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会有的。”湛珩略侧身掀开车帘,“青山,去平康坊。”
“平康坊?”裴若不解。
“陪我去夜市喝酒,”湛珩不等裴若回答,接着说,“视作报答。”
马车一路行来,早已远离皇家园林,裴若入得长安以来就听闻平康坊歌舞彻夜不息,只是一直没得机会体验,如今借光一观倒也不错。
湛珩见她默认,甚至眼露几分期待,唇角上扬。
应付了坊门金吾卫,马车顺利驶入平康坊。
裴若掀起车窗帘,主街上灯火通明,声浪扑面而来,小贩于人流缝隙间支着食摊,炭火炙肉的焦香、蒸饼的甜气、羊羹、糖酪各种味道交织入鼻,道旁酒楼绮窗半启,歌舞娇笑声不绝于耳。
车舆前传来青山的声音,“郎君!娘子!好多好吃的!你们快下来!”
裴若一把掀起车帘,见青山已经顾自将马车停稳在街道角落的驻车苑,招呼车仗管事过来,抛给他一串铜钱,“管事的,给我们看好马车。”
“得嘞!”管事的接过钱,掂了掂,“您放心!”
青山在前头犹如老鼠钻进米缸,一路上蹿下跳。
裴若也被他感染,开始掏钱袋子,上各个小摊细看。
“老板,给我来两个肉馍,”裴若被一个小摊吸引,“多少?”
“好嘞,八文钱一个,十五两个~”老板利落地切饼、剁肉、浇汁、填馅,取过两张干荷叶包好,一气呵成递给裴若。
裴若接过肉馍,“哇哦”,手心一阵发烫,赶紧换手搓耳朵,随后递给湛珩一个,“试试?”
湛珩顺手接过。
裴若双手举起肉馍,一口咬下,任由滚烫的肉汁溅起在唇角,饼皮焦香,肉馅酥软。
宴席上的佳肴虽然名贵精致,但此刻她甚至想不起来吃了什么,只记得五光十色的金玉盘碟,拿在手中冰凉刺骨,心中生寒。
一个肉馍下肚,脚底生暖,裴若兴奋地四处张望,见一家店铺熙熙攘攘,凑上前一看,王记羊羹铺。
裴若暗道,人多必有过人之处。
扭头示意湛珩,走起!
刚踏进店铺,角落一桌传来呼喊,“郎君!娘子!快来!”青山抱着一碗热汤,一张圆脸在蒸腾的热气中写满对美食的渴望。
他的脸是吃得那么圆的吧?
“你这是什么?”裴若看着青山手里抱着的汤碗问道。
“这是五味羹,”青山呼出热气,“麻麻的,我点了他们店铺的招牌羊肉羹,一人份,你们想吃什么快去和他们小厮说。”
裴若湛珩相视无言。
他一直如此吗?
嗯。
“我的月钱要攒着娶亲呢……”青山边喝汤边叭叭不停,似乎是方才一路沉默赶车憋坏了。
“酒博士,”湛珩朝另一头忙碌的小厮招手,“再来两份你们的招牌羊肉羹,一份汤绣丸。”
“好嘞~”远处传来小厮的回应声。
裴若刚坐下,注意到街对面有一家冰饮铺子,瞬间又起了兴致,起身迈出王记羊羹铺,跑到冰饮铺子门口。
“老板,食单。”裴若朝店铺内喊道。
“什么食单,没有那清贵东西,”老板回答着,“柿子、桃子、杏子还有栗子,四种果子冰饮,您要哪个?”
“这样,”裴若犹豫片刻,“那就每种都来一个。”
“没问题,”老板说着开始在案板上捣鼓起来。
“我在对面王记羊羹铺,劳烦您好了招呼一声。”
“好了我给您送去~”
冬季的炭,夏季的冰,都是贵族专属。这平康坊的小冰饮铺只在冬季开张,只因小本生意,在冬季才能自行冻冰。
裴若回到羊羹铺,青山已经吃上了他的“独食”羊肉羹汤。
青山抱着黑褐小陶盆,盆中羹汤奶白浓稠,表面飘着薄薄的油光,几片翠绿的荠菜叶、细碎的姜片沉浮其间,羊肉酥烂,青山“吸溜吸溜”、“吧唧吧唧”眨眼间半盆羹汤下肚。
是个吃饭行家呀!
裴若感慨,在一旁点头认可。
“哈哈哈哈——”湛珩在旁边朗声发笑。
再一转眼,羹汤见底,青山哗地站起身,“郎君,娘子,你们在这儿,我再去前头看看。”说着一溜烟没影儿了。
这边二人的招牌羹汤和汤绣丸终于端上来,裴若拿起汤勺大快朵颐。
就是这烟火滋味!
“晚宴向来都吃不饱,我以前还因为在晚宴上吃饱了被嘲讽呢。”裴若咬着绣丸打开话匣子。
“哦?”湛珩挑眉兴致勃勃。
“都是年少之事了,对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黄二郎的吗?”
“怎么?”湛珩面色一沉。
“就是我二哥娶亲时,我们去汉阳,当时在一个马球会上,我看见很多新奇糕点,没忍住,每个都拿起来尝了,结果,汉阳那几个娘子笑话我没有见过世面。”
“所以他帮你说话了?”
“是啊,”裴若含糊说着,“不过他有婚约。”
“你现在还想着他有婚约。”湛珩语气渐冷。
“也许都娶亲了吧,”裴若喝下一大口羹汤,烫舌头,呼呼散热,“我年少时感激他出言相帮罢了。”
湛珩闻言面色微松。
“不过他倒是一个真君子。”
湛珩再次皱眉,“君子不君子,下结论过早了。”
“嗯……”裴若正要再发表言论,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位娘子,是你吧!”
裴若扭头,是方才冰饮铺子的老板,提着四个小竹筒子走上前来。
“不错,”裴若招呼着,指着小桌子,“放这儿吧。”
“好嘞,三十二个铜钱~”老板将冰饮放上桌面,每个竹筒都配了一个不同雕花纹样的小竹勺。
“您有心了,”裴若掏出一小串铜钱,简单清点一下,“给,四十个铜钱,谢谢您的勺子。”
“诶呦,谢谢您嘞~”老板接过铜钱,乐开了花。
湛珩见状,伸手去拿冰饮,不料裴若施施然把四个竹筒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
“怎么了?都是我的。”裴若抬头一脸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