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动作没有被发现，她无声抿唇偷笑两声，就将嘴角的笑意压下。

“那个是老赵的夫人。”徐翊的脚步停了。

顺着他的视线，宋云初很快锁定了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正坐在街边角落的阴影里啃烧饼。

她率先往那里走去。

“赵婶？”

这声招呼让赵婶吓了一跳。

“你是，小宋掌柜？”赵婶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敢认。

“是我，赵叔身体如何了？”

“小宋掌柜！”赵婶突然激动起来，复又轻声道，“多谢你的关心，老赵他已经好多了，就是伤药不够。”

她脸上带着些忧伤，“弟兄们送来的东西都很好用，老赵已经可以自己动一动了，我便出来想办法赚点银子。”

看出她神色中隐约透出的苦涩，宋云初开口道：“赵叔之后还能来做工吗？”

妇人原本平稳的呼吸在触及这个话题之后突然抖了起来：“大夫说，”她眼里泛起泪花，“说他以后再也不能铸剑了。可他现在连完全恢复都难，再过几天若是还没有药，不知道他这条胳膊还能不能撑下去。我便只能来这里赚点零碎银子维持生计。”

赵叔一家还有个儿子，正在私塾上学，是个伶俐的孩子。

“赵婶，你如今一天能挣多少银子？”徐翊看着不远处的铺子门口。

那是一家裁缝铺，一盏茶时间，都无人问津。

生意惨淡，看样子也不是个挣钱的好去处。

“我靠给铺子量体裁衣，一天十文钱。”

“十文钱？！”这也太少了！何况赵叔还受着伤需要恢复，必定得吃得好些补补身子。

“若是赵婶你愿意，不如跟着我们去铸剑铺吧。”宋云初想到她如今的处境，“你也可以送外卖，我们如今帮宋家军修补兵器，正是需要人手来回搬运东西呢。”

“好啊！”赵婶没有犹豫，一口接下来，“我什么时候来比较好？”

她将自己手里还没吃完的饼作势往口袋里一塞，便想要起身，“我去跟铺子里知会一声，以后都不来了。”

“赵婶，等等，”宋云初将抬脚往外走的赵婶拦下来，“一样要走，不如领了今日的工钱再走吧。”

“对啊，今日你便好好休息，等明天来铺子里熟悉事务，很快就能上手了。”

今日的工作已经做了，不领工钱怎么行。

“好好，那我明天一早就来！”赵婶激动地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二人，只是一个劲地握着宋云初的手，眼里又要泛起泪花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日再见。”面对如此热情的大婶，小宋掌柜有些羞赧，又看到她眼里的晶莹，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她可千万别哭了！她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直接使出回避大法，和徐翊二人走在了回铺子的路上。

“你刚刚好像很不自在。”

“我只是不习惯看到别人哭。旁人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为什么？”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追问，但徐翊放任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虽然被人看穿这一点会让她更不自在，但因为是徐翊，她还是开口道：“我再怎么安慰，似乎都没有办法进入她的心，没有办法跟她感同身受，那些漂浮的话就好像羽毛一样，根本没有重量，也不重要。”

“怎么会？”

徐翊的心突然颤了颤，面前又浮现出那一日放飞孔明灯时，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仰望的模样，安静却又有几分落寞。

不欲再多说，宋云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率先往铺子走去。

折腾了一通，很快就到了该上模具设计课的时间了。

“今日我们需要用木块等比例做出一个模具。”宋云初站在最前方，示意助手陈糖将木块分发给大家，“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之前的课程，她已经详细讲解过如何画图、标识做出一张各个角度的平面示意图，以及怎样将示意图对应花在正方体木块上，而今天就需要将设计转化为实物。

一旁，劳师傅看得津津有味：“丫头，这是你自己的发明，还是有谁教过你？”

“这是小时候我爹教我的。”宋云初依然是这一套说辞。

然而劳师傅反问了一句：“宋长明？他会？”

“当然会了。”仿佛被踩到了尾巴，在这五个字的话音刚落时，小宋掌柜便大声反驳道，“这就是我爹教我的。”

她做贼心虚般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徐翊，祈祷他没有注意这个角落。

之前她就是在说谎，可千万不要今日被劳师傅拆穿了。

“您别多等了，要不我们先开始？”还是把劳师傅尽快带离这个是非之地比较好。

仿佛一眼看透了她，劳师傅老神在在地打头阵，留宋云初在后面鬼鬼祟祟地跟上，溜到了即将成型的窑面前，继续加工。

“还要多久才能做完呀？”

“今日便可收尾，再花半月时间阴干，即可测试窑的牢固程度是否达标了。”

看着最后的一点缝隙被劳师傅的双手灵巧地填上，宋云初的心雀跃起来。

也许很快她就能够使用自己的窑做出不一样的成品了！

“你是想将那些做出来的东西放在窑里面烧制出来？”劳师傅又冷不丁开口道。

这没什么好值得隐瞒的，况且她的心思也瞒不过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没错，我想烧制模具。”

“有想法。”他点头肯定道，“倒是跟他很像。”

跟谁？

正想问，身后的帘子被撩开，徐翊的声音传过来：“小宋掌柜，有人有问题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