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阳还在打扫没吃完的菜,琉月用胳膊肘捅他:“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都这么害怕?”
乾阳进食速度很快,谈不上优雅,但也跟粗鲁沾不着边。他把剩余的菜下锅,一边等菜熟,一边回答她的问题,言谈间也没把她当外人:
“大师兄为人冷峻,但极喜热闹,因幼时经历太过地狱,因此比常人更渴望得到关怀,这回吃饭没叫他,他恐怕会很生气觉得我们是刻意避着他。”
乾阳叹了口气,继续道:“大师兄是跟在师父身边最久的弟子,天资聪颖悟性高,可以说是尽得师父真传,也因此,考起人来十分凶残,他们都回去抱祖师爷的大腿去了。”
这形象怎么像个小孩子?
琉月眨眨眼,问:“那你不去吗,还是说大师兄考不倒你?”
听她也叫大师兄,乾阳侧头看她一眼,后者眼里有疑惑和茫然,像在问“怎么了”。
乾阳收回视线,挪了凳子给蚂蚁让了让路,伸筷子去扒拉半生的菜叶,正想说‘事已至此挣扎无用,不如先吃饱饭’,就感觉有一道视线停留,他顿了顿,说:
“大师兄英明神武,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这会儿就是让我再看一百本典籍,也于事无补。我只是在想,师父让大师兄一个人先回来,肯定是给他交付了什么光荣神圣又艰巨的任务,这种任务恐怕是一百个我都完成不了的程度。”
乾阳叹了声,放下筷子,用羞惭至极的语气继续说:“一想到师父和大师兄在外如此奔波,而我却像个庸人般只知吃吃喝喝,就惭愧至极,连饭也吃不下去了。”
琉月:“?”
吃不下饭?
那锅里刚下下去的是什么?
那道视线只略一停留,很快离开。
乾阳脸上表情随即一正,又拿起筷子,十分精准地将熟透的菜悉数捞进碗里,平静开炫。
琉月:“???”
她不禁开始怀疑,桌面上是不是有野山菌这道菜。
“你没事吧?”
怎么感觉突然被夺舍了一样。
“……没事。”
*
乾阳果然用术法打扫了一片狼籍,院子没几分钟就变得干干净净了。
琉月感慨:“像魔法一样,真方便啊,这术法要是普及了,洗碗工都得失业了。”
乾阳嘴角抽了下:“这术法很考验精准控制能力,没有几十年道行,是做不到的。有这道行的人,也没必要去跟别人抢洗碗的工作。”
琉月以为他瞧不上洗碗的工作,心说你这么厉害,不也只是在山脚下给人算命吗。
但也只是这么一想。
乾阳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这种人在有钱人家眼里是求都求不来的存在。
却偏偏让她给遇上了。
她现在觉得,乾阳之所以选择在灵溪寺山脚下摆摊,多半是因为临时缺钱花,又恰好算准了在那儿有算不上麻烦的生意上门。
她以为的偶然邂逅,或许只是某人的掐指一算而已。
但这又怎么不算是缘分?
有个人在某地苦守,专为等你而来,听上去好像还挺浪漫。
乾阳不知道琉月所想,他解释了下用术法的难度,道行太低根本掌握不了术法,即便勉强用出来,也没有控制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爆炸;即便道行足够了,想要术法随心而动也很难,需要用心力附着引导才行,一般人也只能一心二用,像他这样能运用术法同时进行十几件事的,整个地球也凑不出十个人来。
琉月对这个没有直观的概念,只觉得这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形象生动起来的同时,也不再谦逊了。于是只单纯的口头夸他一句厉害作罢。
看乾阳三五分钟收拾好了一切,琉月就觉得静玄道长属实是多虑了,她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乾阳带着人往外走。
琉月:“这是去哪?洗髓吗?”
“你先随我一起到峰顶,找大师兄取测灵珠。”
琉月以为他说的峰顶是道宫所在的这座山,所以当乾阳指着天边那座雪山时,整个人都麻了。
那么远,那么高。
因为时间紧张,于是琉月就自然而然地再次趴在了乾阳的背上。
等到了地方,琉月看着周围覆着的霜雪,这个连呼吸都冒白烟的地方,她穿三件薄布竟然没觉得冷,也是奇事一件。
乾阳穿一件短袖走在前面带路,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山巅。
悬崖边上,站着一个白袍少年,头发披散着,和衣袍一起在风中飞舞,眉目冷峻,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如仙神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