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那两年的新鲜感过去后,她只觉得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或许她永远也改变不了自己曾经作为底层阶级的阶级局限,无法适应新的身份,做不到像琉星那样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甚至知道得越多,越觉得绝望。
资源垄断、剥削压榨这种事情,远比想象中恶心。
藏在人类身体里的劣根性与生俱来不可磨灭,且概率性压过良心爆发出来,星星点点的灰重叠辐射开来,织成密不透气的黑网,将普通人绞紧无法逃脱。
一个常年不离开乡村的种地庄稼汉,怎么可能想象得出来权贵富豪的生活,老实巴交地在地里苦熬一辈子,子孙三代还是苦哈哈的。
而等有些人想明白,领先另一些人去做一些事情的时候,这些人或在时间或在非同凡响的经历影响下,又化作了另一颗老鼠屎。
一个又一个零星散落的细微白点又被一大片雾气笼罩,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伙伴了。
她以前觉得年轻的叶文洁向外星文明求援的行为十分幼稚。
现在却能理解一二了,人类的苦难是由人类自己创造的,却终究无法依靠人类自身的力量来解决。
也不对,这颗星球的底层运行逻辑本来就是残酷的淘汰制,依其而生的任何一种文明,都会理所当然地带上这种底色。
那些美好的理想真的会实现吗?
琉月泡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被夜晚的冷风一吹,思绪从看不见边际的地方收了回来。
那种玄妙的、悲观的、愤懑的、杞人忧天的情绪散去,蹩脚的哲学家又变成了正常人。
芸芸众生已经在这条路上奋斗了太远太远,历史的车轮浩荡向前,崇高的理想必然会与现实越来越近。
正如那句话所说,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必然是光明的。
琉月看着窗外朦胧的月亮,下定决心要做一只在黑夜中发光发热的萤火虫,至少照亮身边这一小片诡谲的黑夜。
*
在琉月口中知道了部分真相的邱琳,又增派了很多人手守着她,并且不让她随意出门。
在房子里闷了两天,邱琳给她找了个陪玩。
这个陪玩是邱琳的侄子,也就是之前见过两面的顾迟。
琉月不太想跟顾迟接触,偏偏顾迟这个人讨厌得很,毫无作为一个陌生人的自觉,就算不理他,一个人也说得起劲。
琉月停下来,转过身看他,语带不耐:“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迟被瞪一眼,摸了摸眉尾,“姑母让我过来陪你说话,我就来了啊。”
琉月:“说得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顾迟:“那不行。我才刚来半个小时就走,回头不好跟姑母交代。”
琉月嘴角一抽:“你快走吧,我回头跟邱姨说让你以后别来了。”
两个人走到小亭子里,顾迟坐在琉月对面,闻言说:“那不行。”
琉月:?
琉月:“你是不是有病?”
顾迟惊讶地看她一眼,迟疑着说:“你看出来了?”
琉月:……
顾迟见她有口难言、满眼嫌弃,笑了下,说:“我开玩笑的。”
琉月:“……说说你的真实目的吧。”她不相信这傻逼是真来找她说说话而已,必有其他目的,但是这么低声下气奋力开玩笑……总不能是宴会一面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琉月狐疑地看着他。
琉月眼神怪怪的,顾迟被她看得刺挠,左右看看后,垂眼咳嗽一声,开始了真正想说的话:“咳……据我所知,你被玄学势力盯上了。”
琉月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琉月:“什么意思?”
顾迟看上去:“字面意思,比如鬼魂什么的,你是不是能看见?”
琉月确实能看见,最近看到的甚至还有点多。听顾迟这么问,她突然反应过来,过去二十年她好像确实没见过这些东西。
是以前没机会遇上,还是她突然能看见了,或者是对方刻意显露踪迹给她看?
琉月反问:“你看到鬼魂了?在哪里?”
顾迟突然提这个事,琉月只能猜测是这里被盯上了,并且对方有恃无恐。
顾迟:“没看见,我只是猜测。我收了几个老物件,邪气得很,想找人帮忙看看,刚好姑母找我,我想就近找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