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怀希从赵琢脸上收回视线时,嘴角仍然上扬着,眼睛里笑意深深。
绾浓第一次看见晏怀希如此真心实意的笑,不由得发痴,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便是为他死了又如何。
晏怀希却似完全没注意到绾浓的痴望,眼神不经意间又转向赵琢,刚刚平复的嘴角又一次翘起。
见状,绾浓心中的满腔甜蜜瞬间化为乌有,妒忌混杂着哀怨,令她的心生疼。
她强打精神,故意大声应了一声。晏怀希被这一声惊醒,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的挥手,“你们自去安排,我也乏了,就在此小憩片刻!”说着,闭眼假寐。
绾浓这才转向赵琢,竭力做出一个完美的笑脸,道:“琢姐姐,走吧,妹妹定会把这些年来学得的技能倾囊相授!”
霜筠堂里有珍品春宫图出售,赵琢也曾见过,以为已有了足够的前期准备,总能勉强招架得住,没想到看图画和身临其境完全是两回事。
眼前活色生香的美人,一颦一笑皆是勾人之态,妖娆之姿,再加上随时随地的肢体缠绕……赵琢强忍着心中的万般不适,强撑着做出认真揣摩的样子,不时还露出微笑以示欣赏。
这一反应倒是大出绾浓意料之外。
思索片刻,绾浓将薄如蝉翼的白纱轻舞,一转眼飘落在赵琢身边。
赵琢只觉身上一重,接着甜香扑鼻,眼前黑如缎带的乌发如水倾泻,怀中便多了一个玲珑美人。
到此,赵琢虽还能保持端坐,心已控制不住狂跳。
绾浓抚摸着掌下僵硬如石的身体,感受着胸腔下擂鼓般的震动,满意一笑,微微低头,将嘴唇对着赵琢的耳朵,吐气如兰,“琢姐姐,可舒服?”
这一声说得赵琢浑身机灵灵打了一个冷颤,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险些将在胸前依偎的绾浓掀翻在地,忙伸手扶住,道,“屋子里有些闷气,我出去吹吹风!”
话音刚落,人已跑向后门。
开了后门,走过一段长廊,踏上直通一楼的阶梯,不一时便来到一座内宅园林。此时夜色已深,园内灯火零星,好在满天星月,路径倒不难辨。
跨过月洞门,沿着假山之间的小径蜿蜒前行,不消时眼前便出现一汪沁凉湖水,更有一带曲折游廊直通湖中水榭,赵琢喜湖中清凉,便沿着游廊漫步,一路只见灯火倒影湖面,仿佛水下另有琉璃宫殿。
夜风乍起,前院的歌舞喧嚣隔着水面传来,丝丝缕缕之间竟似洗净了几分俗气,可堪入耳了些。
扶栏凝望,夜色中的倾世楼灯火通明,走廊上穿梭往来的华服好女依稀可见,远远看去好不红火热闹。
赵琢只顾看着远处,不提防一回头,竟看到水榭中阴影处似有一个坐着的人影。
她吓了一跳,开口惊呼,“谁在那里!”
听到声音,人影也惊慌了起来,连忙起身,“好姐姐,在下实在不胜酒力,且又非怜香惜玉之人,强拉入席也只是扫兴,还请姐姐成全,容在下在此处消遣,感激不尽。”虽是情急之下的哀求之辞,语气仍是温温柔柔。
听得此言,赵琢已料定此人并非歹人,而且言语之中,之所以暗夜置身于此处,原因竟似与自己类同。
如此想着,不免生出同病相怜之意。
赵琢大着胆子跨上水榭,主动走近那人,安慰道:“放心吧,我不是来寻你的姐姐,我和你一样也是来躲清净的。”
闻言,亭子里的人影明显放松下来,也上前一步,歉然道,“既如此,方才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姑娘莫怪。”说着,又揖手俯身行礼,举止温雅。
月光从镂花的窗棂间洒入,将那人的青衫描出一层银色光晕。
赵琢看着眼前的身形,只觉莫名熟悉。
那人抬头,看向赵琢,此时,云破月出,如洗的月光铺泻,恰好将眼前人的脸庞映照分明。
只一眼,她便别开了视线。
也便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青衫人平和淡然的目光中清晰地浮起一抹笑意。
“赵姑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