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琢来到后院,所幸后院亦无人,她便沿着游廊轻手轻脚走向自己在西边的厢房,越靠近房间心中愈是放松,终于触摸到了房门,轻轻一推,门扇洞开。
赵琢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到家了。”一边嘴中喃喃有声,一边转身关门。
“回来了。”不大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时,赵琢的心瞬间跳到嗓子眼。
她一脸惊惧的回头,只见靠窗的梨花木椅子上,一身杏色长衫的墨青正悠闲地啜着清茶。
赵琢被吓得睡意顿无,气势汹汹冲过去,“墨青,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墨青将茶盏放下,不慌不忙地掀起眼皮,正色道,“你又知不知道,一个姑娘彻夜不归有多危险!”
话一字一句说来,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赵琢被他的气场镇住,只好老实认错,“昨晚突然有件很紧急的事儿,是我不对,我向你保证,再不会有下次了。”
墨青见赵琢态度诚恳,点点头,严厉的神色也有所松动,“是什么急事儿?”
“还不是六……”,刚要说,赵老夫人临终前对自己的谆谆叮咛再次浮现,“这件事你一定要瞒住墨青,他,他的身世够惨了,我只想他无忧无虑的活着……”
“六什么?”
被墨青一问,赵琢心中不由得一阵发虚,只好继续陪笑,故作轻松道,“也没什么,就是遛弯遛的太入神了,没能在宵禁时间赶回来,索性找了个便宜客栈对付了半宿,这不是好好的嘛。”说着嘴角又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墨青盯着赵琢,眼神变得愈加幽深,良久,也不觉笑了一声,“也罢,平安回来就好,睡吧。”
窗边的身影站起,继而不重的脚步声响起,走到门边顿了顿,“你今天好好休息,霜筠堂有我。”
门开了又闭,屋内静极了。赵琢却睡意全无,脑海中全是沈舒琮的掠影。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初见那一日。
三年前,仲春时节,因当日新科三甲要在庆圆街游行,约莫着客人不多,一大早赵老夫人便吩咐放假一天,“你和墨青也去凑凑热闹,听说今科三甲都是人中翘楚,尤其探花郎更是风流无匹!”
赵琢一听,立时跃跃欲试。
墨青却打了个哈欠,“不就是个略有文才长得顺眼些的男人,有什么稀奇。”说着,踱步走向画室,嘴里嘟囔道:“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描几笔画!”
赵老夫人也道:“说的正是,你不出去也好,一副雪竹图,从前年冬天画到现在,是该多用些心了!”
赵琢便独自出门,兴冲冲来到庆圆街,时间虽然还早,路两侧已热热闹闹得站了不少看客,其中以年轻女子居多,赵琢很自然的混入其中。
等待中,听身边人闲聊,这些女子多是为了今科探花郎而来。果然如赵老夫人所言,在她们口中,探花郎简直完美得天上有地下无。不禁秉颠倒众生之姿容,飘逸若仙之气度。更兼人品贵重,傲骨铮铮。
据现场一位雍容妇人所言,论才学,探花原本该是状元的,只因为皇上唯一的妹妹乐莹公主无意间见过他一面,自此情根深种。
殿试前乐莹公主便向她的皇帝哥哥将这点心意委婉讲述。
因本朝历来皆有公主尚探花的不成文惯例,为了成全皇妹,皇上硬是将他改点为探花。本来以为这样一切就水到渠成了,没想到赐婚当日,探花竟然慨然相拒,直言自己出身低微难为良配,此生更愿寻一位平民女子作配。公主为此恼羞成怒,执意要废掉他的功名,贬为庶人。幸而皇上惜才,加上状元郎从中斡旋,好歹保住了探花郎的功名,只是原定给探花郎的吏部主事一职却变成了秘书省郎官。
众女子听到此处,皆为探花郎打抱不平,好一阵唏嘘叹气。待脸上的忿恨之色褪去,心中却不免柔肠百转起来,朦胧间一个美好的念想悄然冒头,既然沈探花言明愿意以平名女子为配,焉知那名女子不能是自己呢?
这样一想,一个个桃色满腮,秋波荡漾,越发显得容光焕发。与此同时,几乎不约而同地更加卖力的往前挤,以期探花能于一群庸脂俗粉之间一眼发现清新脱俗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