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琢痛苦的想着,泪水止不住流了满脸。
“赵姑娘,瓢箪巷的霜筠堂,沈某记下了,改日定去拜访!”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在场的三个人都怔住了。
天地俱寂,只余蝉鸣微躁。
赵琢逃跑的身影微滞,不可置信地回头,便跌入一片温柔的海,“既蒙姑娘真心相邀,沈某岂能无动于衷”,清澈的眼神里满是良善。顿了顿,笑着补充道,“况且姑娘不是还要向在下道谢吗?”
赵琢只觉感动难言,眼中再次蓄满泪水,对着沈凝之刚一咧嘴,两行泪水便滚了下来,“我,我等着你!”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她逃也似转身,蹦跳着冲进夜幕,很快不见踪影。
那日归家途中的风是甜的,甜甜的夜风里有一张世界上最好看的脸,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馄饨摊,夜复归宁静。
景老板一脸担忧的看着沈凝之,“凝之兄弟,你今天可有些反常?”
沈凝之眼底带笑,“景兄何出此言?”
景老板一脸热切的剖白道,“依我看这女子对你甚时爱慕,你又何必回应她呢,置之不理才是你的一贯作风嘛!”
沈凝之把玩着景老板递来的41枚铜钱,脸上带着微微思索的神色,“也许吧。”
景老板还在等着沈凝之继续说下去,后者却望向天空出神,良久,笑着看向景老板,“昱哥,夜色如此,我们在榆树下饮酒乘凉如何?”
景昱几乎立即就要回绝,一想到他昨夜就开始为今日的游街做准备,觉是必然不曾睡好,游街刚结束更是推掉了同僚宴饮跑来相会,本来说好今日不做买卖要同他大大庆祝一番,哪成想被崔府的刁小姐一阵闹腾只得继续营业。忙不过来凝之只好重操旧业上场帮忙。
此刻好不容易一切都结束了正该美美睡个好觉,还折腾些什么?
可是一看到凝之兄弟闪烁着快乐笑意,满怀期待的眸子,回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景昱无奈一笑,叹道,“难得凝之兄弟这么有兴致,为兄便依你!”
沈凝之畅快一笑,“好。”依稀又是三年前无忧无虑的样子。
景昱心中一酸,这样的笑,他许久不曾见过。
漂泊无依的外乡学子,在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三年间仅凭着微薄的字画收入维持生计,其间辛酸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那夜,沈凝之醉得酣畅,醉眼迷离间,景昱听到他还在背诵圣贤书,“一箪食,一瓢饮,足矣!好句,好句……”
朦朦胧胧间,景昱对着虚空竖起大拇指,“凝之兄,怨不得你能考上探花呢,吃饭睡觉都想着做学问,在兄弟这里,你是这个……”
夜风阵阵,将两人的笑语欢声吹散,飘渺无踪。
一个平常的夏夜。
赵琢一路跑回瓢箪巷,停下来敲门的时候,衣服贴在身上,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满身大汗。
廖叔小跑着过来开门,“姑娘,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怎么累成这样?”
赵琢却不理会廖叔的问询,蹦跳着进了院子,抓住廖叔的肩膀兴奋得说个不停,“廖叔,我告诉你,我今天见到神仙了,神仙还对我有说有笑,真像做梦!”
廖叔被晃得直发晕,“姑娘,你小声点,赵老夫人他们都睡了,吵醒他们可就麻烦了!”
赵琢却似没有听见,仍在笑着嚷道,“老天爷对我太好了,我一定要多做好事好好感谢上天,祈祷以后能多多遇见神仙……”
若不是没有闻到一丝酒气,廖叔几乎要断定赵琢是在哪儿被灌醉了。
廖叔忧愁得看着赵琢,“姑娘哟,你这是怎么了嘛,莫不是在外边中暑热坏了脑子,廖叔这就给你熬些解暑汤去!”
说着挣开赵琢双手走向厨房,口中仍自喃喃说个不停。
赵琢见自己手中空了出来,也不去追究,蹦跳着走向后院,口中还哼着小曲。
刚踏上木香花游廊,一声问询突然响起,“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虽与平时不太相同,略一辨认便知是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