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婷娘子道,“总而言之,倾世楼确实背景颇深。”顿了顿,语重心长的看向赵琢,“这些政事我一个写传奇小说的也不懂,我只负责将话带到。任凭那些有权势的人怎么斗法都行,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如你我者,还是离哪里远一些,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赵琢看着红婷娘子,想问什么,后者冲她了然一笑,赵琢的脸瞬间便红了。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个问题已经不需再问。
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一点点蔓延上来,赵琢只觉得眼前琢渐模糊,仿佛又看见那夜星月满湖的亭台水榭,以及水榭中谪仙一般的人。
亭中响起一声轻咳,红婷娘子转头看去,只见墨青已经将笔搁下,从书桌后绕了出来,“画作已成,只需等待墨干即可。”
红婷娘子顿时笑逐颜开,连忙起身亲自为墨青斟上一杯热茶,恭敬地递过去,“公子受累,红婷感激不尽!”
墨青接过,饮了一口,茶香清甜,颇合胃口,便自己又斟了一杯。
一杯茶水喝尽,见红婷娘子犹在桌前陪坐,笑容殷勤,不觉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出言提醒道,“红婷姑娘不去看看画,看可有不满意之处,趁在下尚在还可修正。”
红婷娘子笑着摇头,“公子的画技红婷信得过,莫说当面对着描形,便是人不在跟前,仅凭旁人口述公子也能让其在纸上复生。”
这番话说得墨青心下大畅,不觉在画技一道上啰嗦几句。
所幸墨青讲话向来颇带机锋,红婷娘子又是个见微知著的玲珑心肠,两人这么一来一往对谈之间,听来竟丝毫不觉枯燥。
待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一阵微凉的晚风吹来,赵琢才发觉不知不觉间日色已然偏西,半天玫瑰紫,煞是好看。
红婷娘子抬头看看天色,也道,“不觉竟已到了晚饭时间,强拉二位干坐许久,想是二位肚中早已饥饿,不如一起去前院用些便饭。”
赵琢闻听此言,果觉肚中饥饿,本要答应,还是偷偷看向墨青,她知道墨青从不在外用饭。
果然,墨青答道,“今日怕是不巧,改日在霜筠堂我等回请红婷娘子如何?”
红婷娘子见状,倒也不再勉强,笑道,“那红婷便不再虚留了。”
二人走出亭子,墨青在前,赵琢在后,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堪堪走到花圃边缘,赵琢才猛地想起自己本来要向红婷娘子打探李从圣将军的事,结果红婷娘子一开口自己竟把这件事忘得干干静静。
想到此处,赵琢放慢脚步,道,“墨青,你先出去等我,我还有几句话想和红婷娘子说。”
墨青点头,只说了一句,“莫要耽搁太久。”便转身走出月洞门。
赵琢这才转向红婷娘子,开门见山问道,“不知娘子可曾听过明辉二年忠武将军李从圣将军因谋逆致死一事?”
红婷娘子沉吟半晌,道:“印象中确有所耳闻,只是,不知为何坊间均无此事的具体细节流出。”
略想一想,沉吟道, “明辉二年,那是先帝新丧,当今皇帝刚刚登基不久,那段时间闹到充军发配的高官甚众,原因却有些尴尬….据传是当今圣上听闻倾世楼的历史,甚对胃口,不仅大大支持倾世楼的生意。还美其名曰效仿泰康帝风流往事,在京城私巡,看见哪家小姐顺眼,便将小姐带入宫中,若小姐不从,便将其家宅改为青楼,迁其家人于皇城下新宅中居住。如此,有节操的官员如何忍受的了,便廷争抗议,只是无一例外都被随便安个罪名充军流放……甚至六王爷也看出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乱子,直言进谏,没想到一向刚愎的皇帝竟然真的收敛了行径,众人都颇为感动。既感动六王爷一个不到十岁幼童便有此般气概,亦感念皇上终是顾念骨肉之情。不过也有人说此事得以成行只是恰逢皇上新得了一位绝色美姬,完全俘获了皇上的心,这才无心顾及其他,关于这位妃子的事迹传的有鼻子有眼,便是受宠至今的澜妃……”
听到澜妃的名字,赵琢心中咯噔一声,勉强接口道,“澜妃娘娘美色过人,这样的事情也就发生在她身上才能让人信服。”
红婷娘子却摇了摇头,“不过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澜妃便再美丽过人,如今已是三十有余的年纪,虽表面上尚专宠于前,总是长久不了,更有人说啊她这些年为了得宠用了些旁门左道……那可是欺君,若被皇上知道……”
红婷娘子一说起来便忘了情,自顾自说了许久,见赵琢一直垂首不语,似对这番话不感兴趣,忙歉然笑道,“瞧我这啰哩啰嗦的老毛病又犯了,实在对不住。说回李将军,依红婷所见,李将军一事竟然一点消息也不曾流出,想来将军获罪之由牵扯颇深,大约不是上述原因一路……赵姑娘对此事这般上心,可是与李将军有些渊源?”
“我从小在塞外长大,自小便听族长讲述李将军如何爱民如子,勇武不凡。后来得知李将军获罪,所知零星,心中不能释怀,因此想从娘子这里得知详情。”
红婷娘子闻听此言,颇为感怀,道,“泰康帝以武力获取天下,先帝则主张以文治理天下,自先帝以来,重文抑武,这就使得一品武将权利也不大。李将军性格又极为忠直,只效忠泰康帝一人,在朝中时的日子颇不好过。没想到远在边地的百姓竟至今感念将军,我听来心中也一阵温暖。”
“既如此,红婷定当竭力探查,待日后勘查清楚定向姑娘和盘相告。”
赵琢听闻此言,感激的看向红婷娘子,“多谢。”
红婷娘子嫣然回以一笑,“既然得知姑娘曾在边地生活过,恐怕红婷要央烦姑娘多讲些北地风光了,届时还请莫嫌厌烦!”
赵琢顿时有些羞涩,忙解释道,“我呆在那里的时间不长,加之年岁尚小,恐怕无甚有趣味之事可讲,不过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两人告别,赵琢转身离去,缓缓走至月洞门,将要跨出门外时,鬼使神差般回头,只见小楼中屏风旁青衫一闪而过,赵琢心中一动,待要定睛细看,却只看到满室白色飘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