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后几天,天气终于转凉。赵琢的心境难得平静,整日只是在霜筠堂中闲坐,偶尔有几个过路的客人进店,不过是临时歇脚,并不用费心招呼。
日子就这么悠悠淡淡的过到六月半。
这天清晨开始,天便阴沉沉的,虽说不见得比昨日更热,空气里却没有一丝风,闷得人难受。
赵琢正拿着团扇站在窗边扇着,通向后院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
“这是什么天气,从昨晚开始便这样,害得我一夜没睡着。”墨青一边嘟囔着一边快步走向门口。
带起的风将他茉色的衣襟吹起,如雾般飘飘扬扬,待他站定才缓缓落下。
赵琢笑着迎过去,“别着急嘛,酝酿了一上午的雨意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下来了。”说着,将手中的团扇轻摇,意态甚为悠闲。
墨青转过汗涔涔的额头,“你不是一向最耐不住热吗?今天怎么这么沉的住气。”
赵琢神秘一笑,“心静自然凉。”
墨青扭头哼了一声,随即迅速欺近,一把将赵琢手中的团扇夺过,“我看没了它你还凉不凉得!”说完,得意一笑,将团扇一阵剧烈摇晃。
手中蓦然一空,赵琢不禁一惊,可一看到墨青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墨青公子与团扇竟然如此般配,真是娇美可人!”
墨青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本公子这气质身段不论做男作女自然都是绝色!”
赵琢口中啧啧有声,连道,“佩服,佩服,别的不敢说,单说墨青公子这脸皮之厚着实令人望尘莫及。”
墨青冲赵琢嘿嘿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过奖过奖,不过本公子身上你望尘莫及的地方确实多了去了。”
赵琢又一次在墨青的厚颜无耻之前败下阵来,索性翻了个白眼闭口不再言语。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两人同时往门外看去。
墨青更是看得认真,团扇也顾不得扇,满脸虔诚得注视着黑云滚滚的天幕,“雨呀,雨呀,你快些落下来吧。”
雷声滚滚不绝,约莫一刻钟之后,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阵短暂的寂静,天地间的一切都收了声,连树梢最小的叶片也一动不动,被这份安静感染,赵琢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眼睛紧紧盯着移来移去的乌云,突然一阵大风刮过,毫无准备的树枝开始狂舞,树枝将止未止的时候,又一阵大风刮过,直吹得门前的柳树醉汉般东倒西歪,如同绿色的水浪般一波接着一波翻滚,翻滚着翻滚着,雨水终于落了下来。
开始一滴两滴,接着好像天河开了闸,雨水倾泻而下。
“下雨啦,终于下雨啦!”
墨青的欢呼隐没在震耳的雨声中,他张开双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天地间所有的浊气瞬间被一扫而空,五感畅快到无以言表。
赵琢自然也觉的舒畅极了,只街上的行人可就惨了。
虽然因为早起就天阴的可怕,多数人都带了雨具,可雨势实在太大饶是打了伞照样把人淋得落汤鸡一般。
没带雨具的就更惨了,赵琢看着一个个匆忙跑向霜筠堂屋檐下避雨的身影,一个个水鬼一样,又是同情又是好笑。
正在抿嘴偷笑,又一个水鬼似的人影跑了过来,在门前檐下停住脚步,抬起头来向上张望,额前的发湿了水挡住了视线,那人便抬手将湿发分开,嫩白的脸庞便露了出来。
竟是一位妙龄少女。
那少女仰头仔细的看着匾额,伸出食指向上虚指,从右到左念道,“雪松屋!”
念完,高兴的一拍手,“我就说我能找到嘛,几个中原字而已,难不倒我!”说着,抬起湿淋淋的靴子就要走进店内。
刚一抬脚,一把团扇突然拦在女子面前,女子身形一顿,差点站立不稳,只得慌忙将前脚后撤,人便又站回到了门外屋檐下。
“什么人,竟敢挡本姑娘的路!”刚站稳,女子便气得大叫。
赵琢一瞟见这女子的脸便隐约觉得有些面善,待听到她念出“雪松屋”这个名字的时候,更是觉得有些耳熟,如今再听到她这带着极重勒然口音的中原话以及一点就着的暴脾气,心中瞬间明了。
赵琢忙伸手将墨青拉到自己身后,借着上前赔礼的机会再次仔细端详,这下更是一丝疑问也无。
眼前的女子正是一个多月前在馄饨摊遇见的嫣蔻公主。
而雪松屋正是柳大爷告诉嫣蔻公主的店名。
那天一听,赵琢便知道是柳大爷说的“瓢箪巷唯一的一家,既寒酸又破旧,一天到晚也没几个客人的“雪松屋””正是自己的这家霜筠堂,只不过不知由于什么原因记错了。
只是这位嫣蔻公主如此难缠,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便柳大爷那时明确说出霜筠堂的名字来自己还要想办法狡辩一番,哪里有好不容易弄错了自己还上赶着去纠正的理。
况且,柳大爷说的事情年代久远,那时的霜筠堂里发生的事便自己也有诸多不明之处,便有心想要帮忙也要调查清楚之后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