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沈心怡和孙嬷嬷抱着两个孩子在山洞里被看守着,因魏凌清再次哭闹不止,孙嬷嬷从沈心怡手中换过她,拿出一块乳酪给她舔食,洞里安静不少,她二人虽恐慌不定却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们这些土匪,坏人!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我们傅家的儿郎要有骨气!”
傅子墨的喊叫中气十足,看来这一路的逃亡,没累到他半分,傅若华在里面都听清了他说的话,简直无语至极,前世觉得阿兄虽无大智慧,但有颗赤子之心,如今看来这颗赤子之心红得发黑,一点都不灵光。
“哦?你小子很有种嘛,我很欣赏,那就把里面的人给我带过来!”
领头人一声令下,手下之人就闹哄哄地把沈心怡她们拉出来扔在宋知聿脚下。
“给你们一个机会,告诉我那批人马现在何处?”
沉默无声。
领头人看没人肯开口,也不气恼,只是阴恻恻笑着说:“想必兄弟们都饿了,这山头荒凉的紧,也没什么野味,不如我们拿这小娃娃充饥,你们说怎么样?”
傅若华在低处,眼见领头人将魏凌清从孙嬷嬷怀中提起,听到他的这番话,傅若华头皮发麻,耳鸣声让她怀疑是否听错了。
“好!”
“好!”
“好!”
“不要!”
“天呐!不要!把她还给我,给我!”
沈心怡在贼匪的欢呼中拼命嘶吼着,而宋知聿却是一动不动的,她知道这帮山匪做得出来这丧尽天良的事。
傅若华身体抖动得厉害,不知是她自己的身体反应还是沈心怡的。
几个匪徒已经接过领头人手中的魏凌清,沈心怡双目猩红,一手抱着傅若华一手抓住其中一人的脚,“我说!我说!你放开她,求求你!”
“不能说!”
那是宋知聿吼出的一句话,她还是没有抬头,散下的头发遮住她的脸,傅若华看不到她是何种表情,只觉得心中阵阵绞痛,悲从中来。
沈心怡悲痛欲绝,满脸泪痕看向宋知聿用力摇头,宋知聿好似透过眼前的黑发对着她说:“你知道后果的,不能功亏一篑,战场上是成千上万的性命。”
冰冷如霜的一句话,用尽宋知聿最后一丝生气,也将她们的心碾碎。
沈心怡最终还是松了手,她惊惧战栗像是失了神智,而此时的傅若华一点都不敢看宋知聿,原本被绑在树上的人应该是沈心怡,落在贼匪手中的人也该是她。
在持续的耳鸣中,傅若华断断续续听到丧心病狂的大笑,婴儿啼哭的戛然而止,宋知聿崩溃的惨叫。
还有沈心怡越说越没有力气的“对不起”。
傅若华被她勒得再次体会到窒息的感觉。
可这次为何如此悲凉,如此绝望。
傅若华从沈心怡眼中看到生命的败落,她自己的,还有那女婴的。
她们母女沉浸在荒芜的苟且之中,忽而有阵微风拂过,像是在傅若华心中种下了什么。
才发觉,援兵已至。
他们扫除贼匪的速度,快得令人觉得讽刺。
沈心怡与傅若华,还有被吓昏迷的傅子墨,被护送上马车。
沈心怡一直低着头,视线不敢偏斜半分,生怕看见别的什么。
而傅若华,在沈心怡倾身上车的间隙,瞥见了宋知聿。
她躺在煞气未消的魏将军怀中,身下一片血迹,双目无神,嘴唇皲裂,干呕声代替撕心裂肺的惨叫,嘴角还沾着……肉糜。
傅若华和她的母亲如丧家之犬般钻进马车中,可却无法隔绝车外的声音。
“啊,我的孩子,我的凌清啊!”
“我的孩子啊!”
“啊…”
伴着一声声哀嚎,一道婴儿的哭声闯入这凄惨的境地,如甘霖突然降临旱地。
“夫人,我们的凌清没事,她在这儿,在这儿呢!”
这是魏江行哽咽的声音。
这个迟迟没有生下的孩子,却是在这一刻奇迹般降生。
也正是这句弥天大谎,要用一个人的人生去救赎另一个人的人生。
“咦?我的女儿原来在这儿,她对我笑呢!”
“夫君到底是男子,把她裹得太严实,小脸都涨红了呢!”
宋知聿,她疯了。
而这个孩子,一出生便不是他自己。
可傅若华知道,他就是魏凌清。
那个与她有十五年情谊的人。
那个自以为他喜欢她的人。
那个流着泪,杀了她的人。
此刻,傅若华原本的愤怒与恨意,已无法理直气壮。
甚至觉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