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到了大年初一的那一日。
闻蝉穿着皇后赏赐的衣裳首饰,再加上闻连彩那极好的手艺,愣是把她打扮得像个官家小姐一般。
她是和蔡真夫妇一块的。
蔡真的夫人李九珠是个活泼性子,和蔡真的沉闷严肃截然不同,一路上都拉着她从宫廷禁忌说到了皇室八卦!
“夫人,你应当给阿蝉多说些宫中礼仪。”
“阿蝉知道呢!”李九珠横了他一眼,“你别插嘴!”
蔡真有些“窝囊”地缩了缩,哪里还有在外那“铁面判官”的模样?
闻蝉失笑,追问道:“这些我大概知道,肃王殿下我也见过几次,是个很端方的人,我觉着他和太子殿下关系挺不错的啊。”
“谁说得清呢?他母亲郑贵妃虽然早亡,但是陛下心里可一直惦记着,背后又站着一个郑家,若没那心思才奇怪。”
“肃王殿下淡泊名利,和传言并不相同。”蔡真忍不住插嘴,“太子殿下是皇后殿下所出,光复大周功不可没,陛下也对其极其爱重,地位十分稳固。”
闻蝉也赞同点点头。
几十年前,因着大周宦官士族外戚多年内斗,皇帝大权旁落,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一个叫张鹿的道士发动的太安道起义,朝廷为了镇压太安道,下放了权力,地方割据愈发严重。
颜氏一族的颜茂挟持天子退位,谋篡皇位。
而先帝作为大周宗室当即在汉中起兵,直到十八年前,颜茂重病,现在的皇帝趁机发兵攻打占领了京城,大周皇室陆氏才再次得了天下。
当时被迫退位的那个皇帝也得到了极大的优待,被封为了平陶公,带着妻女住在封地享受天伦之乐。
现在的皇帝是个厚道人,对之前反叛的势力都是从宽处理。
就连颜茂出身的颜氏一族都没有被株连,平陶公夫人颜氏以及颜子光所属那几脉都得到了赦免甚至是重用。
十八年,山河一新。
太子还是个合格的储君,皇帝怎么可能轻易变动储君人选?
李九珠瘪瘪嘴:“我也怕陛下昏头。对了!”她目光一亮,“今日那些要参与春闱的举子也都要来呢!阿蝉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哪个好的……”
闻蝉抬手:“您就饶了我吧!说是不限出身,可这举子多是世家出身,我可高攀不起。”
“谁说的,我记得有个叫百里弗的就不是世家子弟,书画可好了,那日我们在郑家,亲耳听到郑先生夸奖他呢,还说要收他做徒弟。”
蔡真说道:“阿蝉不适合那样的。”
风花雪月的学究,俩人在一起能说得来吗?
“我和你也说不来呢!”李九珠嘟嘟囔囔,“人的缘分,谁知晓。”
闻蝉急忙道:“那就随缘吧。李姨,你之前不也说你和蔡少卿在一块都是缘分吗?”
李九珠很信缘分二字,当即不再提,反而讲起来她当年和蔡真相遇的故事。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皇宫。
三人一下马车,一个中年女官就走了过来。
她是个鹅蛋脸丹凤眼,脸上带着疏离的笑意,看上去高不可攀。
可一见闻蝉,她脸上的笑意就真切了几分。
“这位就是闻录事吧?”
闻蝉回道:“正是。”
李九珠介绍道:“这位是皇后殿下身边的柴尚宫。”
“见过柴尚宫。”闻蝉落落大方行了礼。
柴尚宫说道:“殿下想要单独见见闻录事。”
***
跟着柴尚宫径直进入一座宫殿。
宫殿不大,路两边都是高大草木,只简单点缀着几朵牡丹,看上去极朴素。
柴尚宫说道:“此处是皇后殿下在大明宫的居处,平时殿下都是住在别处,这里也没怎么布置。”
“是皇后殿下以俭率下,让人敬佩。”
二人走到门口,柴尚宫引着她进去。
闻蝉沉住气,按照礼仪端端正正行了礼。
“臣见过皇后殿下。”
“不必多礼,起来吧。”
闻蝉起身,看到了皇后的真容。
不像护国公,眉宇之间和她的哥哥京兆府易少尹很相似,眼神明亮坚定,自带威严,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
皇后也在打量着闻蝉。
确实是个让人一见就很喜欢的孩子,难怪自己父亲那样的臭脾气都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赐座。”
闻蝉也不推辞,谢过后就坐了下来。
“果然,这衣裳首饰都很衬你。”
“是皇后殿下眼光好。”
皇后微微一笑。
“早就听父亲提起过那次你救他的事情,一直没有机会亲自谢你,今日也算是见到了。”
“护国公是大周柱石,臣能救下护国公是天意也是臣的福分。”
“平日就亏着你劝他。”皇后知道自己父亲的毛病,不由叹气,“不然他性子暴烈,待下严酷,总是要惹来麻烦。”
“护国公只是年岁大了些,难免执拗一点,和他好好说能说得通的。”
皇后话锋一转。
“就如同这次的裴籍他们被杀。这些人,以为能够以势压人一辈子,却不知,不管是什么人,都只有一条命,一刀下去就是死。管你世家豪贵还是皇室子弟,都逃不掉阎王的生死簿。”
闻蝉没想到皇后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愣了愣。
皇后突然问道:“委屈吗?”
闻蝉回过神,坦然看向皇后。
“不委屈。是李家不体谅陛下,凭借先太后的情分,得沐皇恩,却不知感恩,反而为非作歹。臣也明白陛下和殿下的为难,如今只想好好为陛下效力,报答陛下和殿下赏赐官职的恩情。”
皇后给李家擦屁股擦了几十年了,今日听到这话心里舒坦极了。
“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随其缘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