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比喻很贴切。冯鄂那里你查得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他家里的夫人也好仆人也好,都说他就是四月二十四那日离家后就失去了踪迹,和另外二人一样,没带仆人,只是他失踪的地点在醴泉坊。”
“冯鄂有求神拜佛吗?”
“让你说中了,他夫人提起过,冯鄂最近确实开始求神拜佛。还有一件事,发现司马岳人头的铺子,主人就是那日来报案的匈奴人。”
“兰什么那个?”闻蝉手上微微一颤。
“没错。”在她背后,郑观澜眼神正一错不错盯着她的手。
“他能有什么嫌疑,应该只是凑巧。”
郑观澜没再多言。
“那你现在心里有人选吗?”
“有。”闻蝉手下动作慢了些,“三人的死因都是铁钉入脑,且都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凶手一定和三人关系密切,不然不会那么轻松就能把钉子钉到他们脑子里。”
“之前表兄和我提起过,司马岳是个戒心很重的人,冯鄂……这个人是行伍出身,又在做了这么多年的金吾卫,不仅戒心重武功也极好,都不是很好接近的对象。”
“冯鄂的夫人和他关系如何?”
“你怀疑她?”
“万一呢。”
“不可能。”郑观澜回答得十分坚决。
“他们感情很好? ”
“是。冯鄂的夫人是文敏,你应该听说过。”
“那个大才女?宝应那儿还有她的诗集。”
“是。文敏当年被曾家退婚,闹得沸沸扬扬,是冯鄂站出来维护了她的名声还力排众议和她成亲的。二人婚后虽然一直无子,但是感情一直很好。冯鄂并没有妾室。”
“退个婚还闹得沸沸扬扬?至于吗?”
“和寻常退婚不同,曾家公开宣扬是文敏和人私相授受才退婚的,文家也默认了。若非冯鄂上门求亲,文家当年就要把人送去道观。”郑观澜知道她疑心什么,“三名死者的妻子杀人嫌疑都很小,她们都没有孩子,娘家也和她们关系不好,这三人死后,她们的日子只会十分艰难。”
“确实……很不容易。”
……
今日闻蝉提前散了值,刚过晌午就离了大理寺。
说是要回家去,但过了颁政坊,她却没有停下,反而朝西边继续走,一直到了怀远坊。
怀远坊靠近西市,人气旺,大街上人挨着人,十分喧闹。
街道两边摆着各色铁器,直背弯刀、双刃短剑还有各色小匕首,都带着异域风情,很是引人瞩目。
闻蝉边看边走,像是真来逛街的一般。
商贩也招呼着。
“小娘子,看看我家的匕首,防身最好了,又小巧还好看。”
闻蝉对此充耳不闻,径直向里走去。
在一个铁匠铺前,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抬起头,招牌角落一个小小的兰字映入眼帘。
就是此处了。
她抬脚走进,店内站着几个打着赤膊的壮汉。
壮汉堆着笑,大声招呼。
“小娘子是来买东西的吗?”
闻蝉环顾一眼四周,铺子里摆着好些刀剑。
“我是大理寺的人,来找你们老板有事相问。”
“找我?”后头的帘子掀开,兰赞靠在门边,一双眼在她脸上打了个转,“闻蝉?”
闻蝉笑眯眯的:“好巧,兰郎君正好在此处。”
兰赞站直了身子,有些不习惯对方忽然变得和善的态度。
“闻录事有事找我?”
“昨日,在郎君名下的一个铺子发现了尸体,所以想问一问您。”
兰赞抬手一引:“前头人多眼杂,闻录事移步吧。”
闻蝉跟着他走到后头的正厅坐下。
兰赞还是懂得基本礼数,让人上了茶水点心,十分客气。
“那人不是我杀的,闻录事找我干嘛?”他面色不太好看。
一连找到两个人头,多晦气!
“听闻兰氏一族在匈奴主管刑狱,难道兰郎君不知刑狱之事吗?我来,只是问话,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
“能有啥证据……”兰赞嘀咕了一句,才说道,“问吧问吧。”
“昨日发现尸体的铁匠铺废弃了很久吗?”
“嗯,七八年没管了。”兰赞摆摆手,“那儿没人气了,自然就不管了。”
“那昨日是如何发现的尸体呢?”
“我还想问你呢!”兰赞一下来了气,声音都大了不少,脸上的络腮胡一动一动的,“那铺子是荒废了没错,可也是我的产业。你们的人也太不讲理了吧?招呼都不打一声,拽着几只狗就把我那门都给拆了!现在还来问我?”
闻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一脸憨厚的成生做事也如此粗暴……
兰赞继续抱怨道:“我到了铺子,连句对不住都没有!那个奴才还说什么,我们兰家算什么东西!你还好意思来找我问这事?你安的是什么心?是故意挑衅我吗?”
他说着说着,眼睛都发红了。
“你们太过分了……这不就是欺负人吗?我在这里老老实实做生意,碍着谁了?欺负我们……”
一个壮实的七尺大汉此刻竟然委屈得像孩子一样,就差哼哼唧唧抹眼泪了。
闻蝉嘴角抽搐了两下,旋即很快挤出一个笑。
“兰郎君,你误会了。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唉……”闻蝉垂下眼,一脸哀愁,“我出身不好,他们瞧不起我,有了案情的进展也不告诉我,我没法子才来问你的,没想到他们竟然对你也这样……”
“你……”兰赞见她的样子不像是假的,看着还挺可怜,一时共情,“我……我不是冲着你啊。”
闻蝉扬起一个笑:“你别误会我就好。”
兰赞挠了挠头:“你方才问我那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带着狗到处闻,那狗在我铺子的门口叫唤。他们就冲进去到处找,后来在那火炉子里找到的脑袋。”
“原来如此。”闻蝉起身,“多谢兰郎君,我就不多打扰了。”
兰赞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闻蝉没有拒绝,走得很慢。
“嗯?”她忽然指着兰赞腰间的匕首问道,“兰郎君这个匕首的形状似乎有些特殊?”
兰赞很是大方,直接把匕首塞给她。
“这是我们兰氏特有的三棱匕首!”
匕首抽出,露出奇特的三面刀身。
这刀,和齐放的刀十分相似,只是更细长。
“真是少见。”闻蝉将匕首双手奉还,“我看怀远坊也没见有卖这个的呢。”
“这是我们兰氏子弟出生的时候族里亲手打造的,除了少部分流出,市面上根本就看不到。”兰赞犹豫了一二,小心翼翼问道,“你喜欢吗?”
闻蝉噗嗤笑了。
“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只是没见过这样的匕首,才多问了几句。”
这人也太实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