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
二人侧着身,背对着背,气氛十分凝滞。
一旁的卓啸还犹嫌不足,添了把火。
“大理寺的事让郑家牵扯进来终究不好。简单的事都会变复杂。”
这话戳中了闻蝉的想法,她抿了抿嘴唇,想要开口附和。
“卓捕头是不是很清闲?”郑观澜的语调冷冷的,充满了明显的不快,“若是无事做,就再好好查查死者生前去过那些地方。”
卓啸毫不在意,抱着双臂,一脸傲然。
“这不是查过了吗?”
“查过了,就一定是对的结果吗?平康坊附近可查过了?还有唐琼花和几个死者家中的夫人,她们在案发时间内去过何处做过什么,可查过了?”
卓啸答不上来。
“查别人夫人干嘛……”
“让你查你就去。”郑观澜拉下脸,“卓捕头是不懂尊卑上下,准备抗命吗?”
闻蝉忽然起身:“都是大理寺的人!话何必说得如此难听。郑评事要吩咐人做事大可直说,差役品级是低于你我,可也是同僚。”
还护上了?
郑观澜看着并肩站着的二人,竟然有一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没事没事!”卓啸却笑眯眯说道,“阿蝉你不要和上官顶嘴,是我多嘴问话。”
他一边说一边向外退去。
“属下这就去办事,你们别为了这点事争执啊~”
声音越来越远,屋内一片寂静。
闻蝉缓缓坐下来,轻叹一口气。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若要办事最离不得的就是差役这些小鬼,你若得罪了他们,他们面子上不会做什么,可背地里就说不准了。推三阻四,阳奉阴违,稀碎手段也够你喝一壶了。”
郑观澜心口那点气忽然散了。
“你是这个意思?”
“不然我什么意思?”闻蝉一脸莫名。
“没什么……”郑观澜视线转移到手中的纸张上,“今日是我冲动了,我等会儿就让人去办,尽快把张家的事情理清楚。”
……
要到散值的时候,闻蝉慢悠悠收拾着东西,对着对面的郑观澜说道:“你的人今日应该是来不了了,我就先回了。”
“还没到时辰吧?”郑观澜放下笔向外张望。
闻蝉已经走到了他的窗前。
“你急什么?这案子都多少年了,怎么会那么快。”
“我说今日能到就能到,你先等等。”
话音刚落。
大黄耳叫了起来,紧接着,门扇像是被大风吹开一般,成生飞快跑了进来。
“主子!主子!查到了查到了!”
郑观澜眉尾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查到什么了?”
闻蝉跟着走了进去,拍了拍成生的肩膀。
“你把气儿喘匀了再说。”
“是是……”成生大喘几口气才说道,“也是赶巧了,中书令的一位宾客当年正在兵部做事,对此事的内情相当了解。他说,最开始,是柳济源的一个在御史台的同科忽然弹劾了张家老二,说他和当年私贩茶叶一案有所牵扯。紧接着,刑部追查,发现张夫人的父亲也牵扯其中。兄弟俩被判发配三千里,死在了路上。张家,就这样倒了。”
他小声补充:“此事,和梁王也有些关系。”
“梁王?”
“那位宾客曾经亲耳听见兵部的一人说,张郎中是替别人背了锅,而这个人不是其他人,就是梁王!”
闻蝉有些闹不明白:“他替梁王背锅?”
郑观澜倒是立即懂了。
“当年真正牵扯在私贩茶叶一案中的人是梁王。柳济源帮梁王脱罪,构陷张家,以此来取得和梁王府结亲的机会。”
“贱人!”只有这个词足够表达闻蝉对柳济源的评价。
“立即提审张思华!”
……
张思华被两个衙役架着带入刑房。
“让他站着回话就是。”闻蝉抬手阻拦衙役准备压人的动作,“你们都先出去,这里有我和郑评事就够了。”
“属下遵命。”
张思华瞥了一眼衙役的背影,收回视线,认真打量着坐着的二人。
“你们……抓我是要做什么?我没有杀人。”
闻蝉问道:“你平日都在寺庙帮忙做杂活,为何每日傍晚都要去一趟平康坊?”
张思华瑟缩着。
“你管我去哪里。”
“柳济源等四人都是傍晚时分在平康坊失踪的。”
听到柳济源的名字,张思华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他的事和我有何干系!他作恶多端,迟早老天爷都要降下一道雷把他劈死!”
“死去的几人都和你姐姐有关系,你应该知道吧?潘铄的夫人龚悠她们和你姐姐可是好友。你又和柳济源有仇,行踪也和几人失踪的时候重合,你自己说你有没有嫌疑?”
“我是有嫌疑,但你们没有证据!”张思华思维倒是很敏捷,“凶器呢?证物呢?”
“你的铡刀和凶器类似,上面还沾染着不少香料的粉末,那些香料和死者身上防腐的香料完全一致。”
张思华一下傻眼了,双手垂在身侧。
“什么?”
“好了。”闻蝉忽然问起其他,“你那里会有旁人去吗?”
明明比方才的问题都更为温和,张思华却陷入了沉默之中。
闻蝉再次重复道:“你那里有哪些人去过。”
“是,是我杀的。”
张思华抬起头,直视着二人。
“人,是我杀的,是我把他们杀了,为了给张家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