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屋内相对而坐。
闻蝉此时很是平静,还给郑观澜倒上了茶。
“粗茶,不如你家的,不喝拉倒。”
郑观澜看着茶盏里发褐的茶水,直接揭穿了她。
“故意拿的家里最差的茶吧?你在值房内喝的都是好茶。”
“好茶是给贵人喝的。”闻蝉眨眨眼。
那种被气得头脑发热的感觉再此出现。
郑观澜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来和你拌嘴的。那日的事情,你应该已经了解了。”
闻蝉也不隐瞒。
“清越找我说了。”她一字一句道,“我,是,被,你,连,累,了!”
对此,郑观澜无话可说。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迷药对你的作用不大。”
“没错,要让我晕过去,至少得要普通人药量的四五倍才行。”闻蝉勾起嘴角,“你反应还挺快嘛。”
“我又不傻。那日你昏迷的程度明显比我严重得多,可见下药之人是故意针对你下的药。如果只是葛溪给胡娘子的药错换给了你,按照正常的药量,你根本不会昏迷得那么严重。那个人不仅针对的是你,还十分了解你。”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也就卓啸他们几个我们从小认识且共事的人,连我姑母他们都不清楚此事。”
“你姑母都不知道?”
“之前,办一个拐孩子的案子的时候,有接触过迷药,我才发现迷药对我作用不大的。我姑母又不知道我的公事。”
“那嫌疑就在卓啸他们身上了。”
闻蝉定定看着他。
“你呢?”
“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人,这事你只说过一次,若非昨日我忽然想起,早忘了。”郑观澜语气带着点怨气,“你又准备冤枉我了么?”
闻蝉白了他一眼。
“人之常情。”
“闻娘子!闻娘子!”紫云忽然在外面喊着。
二人的话也说了大概,闻蝉说道:“进来吧。”
紫云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方才有人来送信,说是特意给您的,还嘱咐过一定要您亲手打开。”
那信很是特别。
很厚,信封上的字迹潇洒飘逸,写着“卿卿亲启”,一拆开,里面的信纸还是淡粉的颜色。
郑观澜瞟了一眼,脸都黑了。
“浣花笺,真是大手笔。”
浣花笺多用于写情书情信……
闻蝉抖开信纸,又从信封中取出一张白色的绢帕。
“这啥呀……”
她嘟囔着,先看了信。
郑观澜眼神不定,忍不住那信纸上瞟,却什么都没看清,他不免焦躁,紧紧捏着茶盏,指节都发白了。
“犯病了……”闻蝉只扫了一眼就把那信随意拍在桌上,又拿起那绢帕。
绢帕上绘着一幅画。
画的是一座山,山顶有一座小小的道观,还冒着烟雾,山脚有一条河流过。光是这样,倒是不算特别,唯独那半山腰上,画着一汪泉水,水面有六个泉眼,向外咕噜咕噜冒着泉水。
闻蝉皱紧眉头。
“咳咳。”郑观澜咳嗽声分外突兀,“是六姑泉。”
闻蝉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去过一次。”郑观澜忍不住说道,“特意寄给你的,你不知道才是让人意外,也是枉费了别人一番心思。”
闻蝉觉得这话怪里怪气的,可此时她有求于他,也不和他斗嘴。
“六姑泉是什么啊?”
“你连六姑泉都不知晓?”郑观澜解释道,“渭南八景之一。相传,当年胡亥为遮掩自己政变夺位之行,下令让宫人全部为始皇陪葬。文曲星得知后就变出一个红灯笼,指引无辜的宫人逃命。其中有七个宫女跟着红灯笼向东而逃,行至渭南黑松林,正被追捕的卫兵赶上。七人除去一个叫做玉姜的宫女尚有余力,继续向东跑到了华山。剩余六人只得逃上了山,躲入了一个名为黑虎洞的山洞避难。追兵找到了她们藏身的山洞,正要进去时,洞中忽然跑出一只硕大无比的黑虎,才吓走了那些逃兵。逃兵走后,她们就在此落脚。没过几年,秦灭,乱世再现,瘟疫横行,几人因施药救治百姓,很是得民心。当地传说,六人去世后化作了山腰上的六股泉水,当地百姓便称其为六姑泉。而原先山顶的庙宇经过扩充,已经成为一个道观,就是如今的瑞泉观。”
“萧散竟然跑渭南去了……”闻蝉拿着信纸翻来覆去地看,“给我写这玩意儿干嘛……”
人名被郑观澜准确捕捉到。
“萧散?!他给你的信?”
“是啊,莫名其妙的。”闻蝉嫌弃地戳了戳信封,“还写了个酸诗,完全看不懂。诶!你帮我看看……”
她大大方方把信纸递给他。
郑观澜嘴角扯了扯。
“给我看什么,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就你能看懂吧?”闻蝉把信纸塞给他,“你看看,这是什么意思啊!”
郑观澜嘴里这样说,手上还是飞快接过。
信上只有一首简短的诗。
“‘素练自此来,玉龙下云台,不得佳人顾,独饮沋河畔。’?”
这和他设想的诗有些许出入。
闻蝉扭着头望着他:“快说呀!”
郑观澜回过神。
“前两句写的是瀑布,应当指的是那座山上流下的瀑布。后两句……”
“哼!他这是提醒我别忘记请他喝酒!”闻蝉把信纸按在桌上,“老酒鬼!出外差都还记着!”
“只是如此吗……”郑观澜喃喃道。
“不然呢?萧散这个酒葫芦修成的精怪,满脑子除了酒还能有什么!”闻蝉这才反应过来,“你不会以为他这是……情书吧?”
郑观澜眼神闪躲。
“谁家寄信用浣花笺还说什么卿卿啊?”
紫云难得赞同。
“就连我也差点误会了呢。”
闻蝉却毫不在意。
“他这人做事从来如此,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她有些苦恼,摸了摸腰间瘪瘪的钱袋子,,“葡萄酒很贵吧……”
咣!咣!
门被人砸了两下。
闻蝉吓得一抖,吼道:“谁啊!”
“阿蝉,是我,快开门!”
三人齐齐一愣。
蔡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