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霞舫。”
“你来看看这个。”郑观澜踮起脚,在一个被砍下的船舱中捻起了些东西。
闻蝉凑近一看。
是发黄的稻米。
“粮食?”
“是陈粮,若是我没认错,这应当是发下的赈灾粮。”
“所以呢?”
郑观澜指向那船舱下的几个字。
“太平丰登号,是太平码头的船只,若是这船坏了怎么会在下庙渡呢?而且……今年发赈灾粮的粮仓就是西南方向的杜阳义仓,完全不需要走水路,直接陆路就能够运出。”
闻蝉虽不懂这些,但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是明白了对方在指控什么。
“他们把赈灾粮偷偷运走了?”
“或许还不仅如此。萧散。萧散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的行动一直在监控之中,所以他们顺势用这艘船引萧散上了船。”
闻蝉连连点头。
“有这个可能,那接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
“在那儿干啥啊!”
不知何时,那几个船工已经醒了,气势汹汹朝着他们走来。
郑观澜将捏着粮食的手藏入袖中,强装镇定。
“你们就是此处的船工?”
那船工见二人穿戴普通,态度也不是很好。
“我不像船工?”
遇到这种人,郑观澜还真不知该如何打交道。
闻蝉接过话。
“大哥,我们夫妻二人过来是想问问,从这个码头出发去京城方便吗?”
“外地人?”
“是呢,我们过几日就要回京城过年,有个路人说下庙渡出发的船更便宜,所以想来问问。”
对方的态度十分自然,船工也少了几分怀疑。
“一分钱一分货啊,便宜是便宜,但是可没什么好船。”
这俩人看上去虽然不像有钱人,但是一定很讲究。
“啊?”闻蝉露出失望的表情,“夫君,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想看看沿途美景呢。”
郑观澜被她一声“夫君”叫得脑子都蒙了一下,声音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嗯,听你的……”
闻蝉客气朝船工道了谢,顺势离开。
“怎么办?那船若是不早点弄到手,或许就被他们销毁了。”
“我有些人手,这事让他们去办。”
想到最近郑观澜拿出那一厚摞一厚摞关于周赐和杨家他们的消息,她还是没忍住。
“你手下人挺多啊?”
“不多,只能说够用。”郑观澜是不愿提及这些的,说道,“关于萧散留下的证据,你可有眉目了?”
闻蝉拍了一下额头:“完全没有!我们现在只能确定,那证据或许原先在黑松林中,但是已经被他们取走,这是最坏的打算。”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必要再继续呆在六姑社了。”
闻蝉犹豫了。
“杨苗儿与张菡萏之死呢?”
郑观澜一甩袖子:“我们目前应当先查清周赐等人贪墨杀害御史之事。”
“两件事是有关联的!我不相信,二人的死状和玉姜二人的一样会是一个意外?要么她们死于同一人手中,要么她们死于同一个缘由。玉姜二人之死与周赐等人密切相关,这个案子必须要破!”
“那你预备如何?”郑观澜皱眉。
他并不是太赞成闻蝉的想法。
“回去后,我们先提出要离开的事,但不能立即离开,再拖延几日,借此机会,罗薇等人或许会对我们卸下心防,还能套出消息。我觉得罗薇知道的不少。”
“罗薇?”郑观澜对此人的印象着实不好。
总是在她面前挑拨他们的夫妻……
假扮夫妻的关系。
“罗薇的算学极其厉害,她还曾经对我谈及过杨家等几家的亏空,再联系她做了这么多年六姑社的夫子,靠她的本事,怎么也会掌握不少关于杨家等人在账目上的消息。还有……只有她和顾纨在六姑社呆的时间最长,对于玉、姜二人之死,她们才知情……”
闻蝉忽然停下话头,盯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影。
郑观澜沿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个宝蓝色的身影映入眼帘,花纹繁复的琵琶暴露了这人的身份。
“郝回?”
“他昨晚不是说自己脚崴了吗?”
拐入小巷中的郝回动作飞快,哪里有半点不便利的样子?
郑观澜说道:“他一直有些……鬼鬼祟祟。”
“啊?”
“我撞见数次,他在六姑社中到处游荡,有次我问他为何到处走,他回答是想听人说话。我便不好再问。”
闻蝉眯起眼睛。
“他又是胡人……”
郑观澜会意。
“回去我会让人查查他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