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淑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刃,手心的汗几乎浸透了被褥。
“是唐赐他们!”
“哦?华州刺史唐赐?”
“是……当时他还只是渭南县县令。”
“他为何要杀害玉映秋?”
“我……我猜是他。”
“为何?”
“因为……为了六姑社。”说完这句话,叶淑竟然觉得轻松了几分,连面色都缓和了过来,“六姑社本是玉姐姐和姜姐姐开办的。玉姐姐善画丹青,姜姐姐长于诗赋。二人以六姑社为名,售卖书画,所得财物全部用于救助百姓。但唐赐看上了六姑社这一点,想要借此敛财。姜家和玉家不从,被他害死。之后,他又扶持杨家张家,间接掌控了六姑社。”
闻蝉将刀收起。
“还有呢?说详细些。”
“我那时还小,很多事都是偷听大人说的。我爹说,是姜老板和玉老板不愿意替唐赐做事,所以唐赐才先让人杀了姜姐姐和玉姐姐当做警告。而姜家和玉家怎么也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事中,就变卖家产准备离开。之后他们两家在城外被土匪杀害也是唐赐使的坏。两家人的家产有一大半都归给了唐赐。”
叶淑小心翼翼道:“我爹和玉老板相识多年,曾经亲眼在唐赐那里看见好几样玉家的宝贝……”
事实确实和她的推论差别不大。
“你们叶家也帮唐赐做事?”
“是……”叶淑飞快说道:“但我们是被胁迫的!并没有杀人啊!当年玉家被害的时候我们家也被威胁了……”
“你们是怎么帮唐赐敛财的?”
“就说我们家。那些要找唐赐办事的人就会到我们家来买金银首饰。东西不值钱,但是价格极高,这部分的钱就会通过我们家转送给他。”叶淑忍不住埋怨,“如此多年,我家自己搭进去不少。”
商户交易来往越多,税越多。
那么多笔假交易,都是要交税的,叶家自然会亏损。
“不过……我们家还算好。最惨的是杨家,他们家的假账比我们还多。唐赐会把一些不值钱的东西放到杨家的聚宝庄寄卖,一块破石头都敢标价数百两。那些求他办事的人就会去高价买那些破玩意儿。如果那些破玩意儿没卖完,剩下的都得杨家自己收购。”
“张家呢?”
“张家……他们家亏损应当最大。张菡萏为了钱都快疯了,不仅接受了她并不喜欢的未婚夫,还时常向我们兜售些小玩意。”
“她还干这个?”
“是啊,什么西域香料做的香包,琉璃首饰,甚至还有假发髻。”
“张家亏得真多啊。”
“据我所知,张家时常帮唐赐秘密运送许多货物,来来去去都没法赚钱,全部是张家自己贴钱进去。”
“货物……比如粮食?”
叶淑瞬间睁大了眼。
“你说什么?”
闻蝉漫不经心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都知道啊,这次赈灾粮不就是张家帮他运走的吗?”
“竟然都知道了……”
“若我没记错,唐赐出身平平,你们被他如此挟制,就不去想其他门路吗?”
叶淑扯了扯嘴角。
“他敢这样做,自然是因为有后台。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
“卢家。他的恩师就是卢家的人,也就是中书令夫人的亲哥哥。”
郑士化夫人的亲哥哥?
闻蝉心头一跳。
见对方如此,叶淑还以为她是怕了,好心劝道:“你现在知道了,就别再想着报仇了,没有办法的,你哪里惹得起他们……”
这小娘子心眼儿还挺好。
“就像是萧散,一个御史还是被他们害死了?”
叶淑只惊讶了一瞬:“你连这个都知晓了?”
“只知道一点点。听说,萧散死的时候,你父亲也在场?”
叶淑别过头去,一张小脸淹没在披散着的头发里。
“是……”
“你和萧散认识?”
“认识,他当时在六姑社住了几日。是个有趣的人,看着像个风流浪子似的,但是和我们这些学生却微妙地维持着距离……”
闻蝉站起身。
“我是刀尖舔血的人,只信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是什么人,都只有一条命,一刀下去就是死。”
叶淑垂下眼,笑了。
“也不算错。”
……
六姑社内。
单独行动的郑观澜正躲在一条窄巷内。
他紧紧贴着巷头的墙壁,脸绷得紧紧的。
巷子左边有个小小的黑影在来回走动,若不仔细,根本看不见。
他转过头,看向右边,右边斜看过去的一条巷内,一个人影正缓缓离开。
方才,他刚刚搜完所有的地方,正准备返回,就撞见了另外二人。
幸好,他生性谨慎,走得很慢,才没有和二人撞上。
而且,他还看清了二人的脸。
只要二人走远,他就可以离开。
“喵~”
悠长的猫叫声瞬间炸破这片平静。
一只玳瑁色的猫儿在他脚边逡巡,用尾巴勾着他的脚踝,不停发出转着弯的叫声。
这样的叫声在夜里十分招人注意。
他已经听到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哒,哒,哒。
郑观澜心急如焚,手心都在冒汗。
“喵~”
猫儿的叫声没有停下,反而愈来愈大。
哒,哒。
只剩二十步。
郑观澜心一横,一把将猫抱起,塞在怀里,捂住嘴,从墙上翻了过去。
翻过去,是他们原先暂住的院子。
他熟门熟路躲入屋内,无力坐在地上。
猫儿从他怀里拱出,一脸迷醉地软成一滩。
郑观澜又气又觉得好笑。
“这个时候你不叫了?差点害死我?”
他点了点猫鼻子。
猫儿却没有丝毫反感,反而更加热情地贴了上去,像是被喂了药一样……
郑观澜面色却忽然一变,从怀中掏出那一把头发。
“呼噜噜……”猫儿见到那头发,更加来劲,一下站起来,倒在那头发上。
郑观澜松开手,任由它抱着头发。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