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蝉借机道:“寺卿。这次能如此顺利,也多亏了兰云还有叶光这几个是识时务的人,他们招得如此痛快,在刑责上……”
“这几人都算是情有可原,陛下最是仁善不过,定然会饶过他们的。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为他们说情。”
“寺卿真是如同黄次公在世!”
徐数抬手:“先别吹捧我,等会儿我紧张了……你……你……得帮……”
他已经开始结巴了!!!!
“您放心,我会帮衬您的!”
徐数放下心,一下就不结巴了。
“好孩子!”
……
皇帝看完卷宗,面色沉沉。
“唐赐,卢昌?”
徐数弯下腰:“唐赐以及其党羽确实都指认了卢昌是其背后之人。只是,臣见此案牵扯甚大,就先将……将将将……”
皇帝打断了他:“朕明白,你做得没错。”
等他“将”完这天都黑了!
“闻录事,此案是由你亲自查办,你有何看法?”
闻蝉镇定多了:“没有证据,臣不敢妄言,只是……抓到唐赐那日,他似乎很想确认郑评事的身份,臣为免意外发生,将其打晕后带到京城才开始审问。”
郑观澜和卢昌是什么关系,不需要别人来提醒皇帝。
“这件事,就先不用你们大理寺管了。”
闻蝉见皇帝没有说如何处置,试探道:“那……陛下,叶光和兰云等人呢?臣不知该如何处置。”
“那个兰云……”皇帝有些为难。
此人有汉人血脉,如今看上去又像是恨上了匈奴,可是……
“陛下。”徐数说道,“不如送去义阳公主处?”
皇帝眉头一松。
义阳一直负责对匈奴的作战,若是此人有用,会是她的一个助力,若是此人还心怀不轨……义阳也有法子对付他。
“嗯,那就如卿所言。”
闻蝉继续问道:“陛下,还有叶光他们呢?”
皇帝对叶光这几人没什么好感。
“陛下。”徐数及时开口,“说来,这个叶光也是可怜,到底是为了保住自己孩子的性命,为父之心,令人动容啊。”
皇帝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有些湿润。
“让他们父女分离也不好。算了。将功折罪,就算他们无罪吧。”
“陛下圣明!”
出了皇宫,闻蝉才问道:“寺卿,陛下怎么会这样就轻松放过他们?”
徐数一脸了然。
“感同身受罢了。你可还记得之前闹出的换子一事?”
“你是说……郑贵妃的那个女儿?”
“是,陛下自己的女儿还流落在外,找不到踪迹,他自然能感同身受,不愿见骨肉分离之事。我在卷宗里着重提了提叶家父女情深一事,他看了进去。陛下啊,是个仁善之人啊。”
闻蝉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可他却忍心见她与自己的父母骨肉分离,即使知道冤情也视若无睹。
徐数何等机敏,见她面色变幻,一下就猜出其心中所想。
“阿蝉,是人,皆有偏私。”
闻蝉别过头。
“我爹娘就不会。”
……
连着劳累几日,心中防备□□劳累。
闻蝉是撑不住了,一回到值房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连十分思念她的大黄耳都顾不上。
大黄耳是个心胸开阔的好狗,它不计较自己主人的冷淡,乖乖坐在主人的脚背上陪着她。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汪儿~汪儿~”大黄耳冲了出去。
郑观澜提着一坛子酒走了进来。
“她回来了吗 ?”
大黄耳冲着值房叫了两声。
郑观澜掏出肉干喂给它。
“小声些。”
“晚了。”闻蝉从窗户里探头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双眼惺忪,“我已经醒了。你怎么过来了?”
郑观澜提起酒坛子。
“我去西市买了些葡萄酒。”
装着葡萄酒的白瓷酒壶静静躺在萧散的手边,老吴头用蜡将酒壶封好,却不小心碰到旁边的一块方形玉牌。
玉佩是淡绿色的,正中间刻着一个“纨”字。
“是这小子的东西?”老吴头有些疑惑。
他怎么没见过?
闻蝉也没见过,走上前:“这是……”
“是顾娘子。”郑观澜解释道,“我方才带她来过,她放进去的。”
交付生死……
其中的情意不用明说。
闻蝉眼圈骤然红了。
她扭过头:“放在里面吧。”
老吴头不明所以,但是也没有追问,和她一齐将棺材板合上。
这些活儿,闻蝉打小就做。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棺材钉的数量与北斗七星一样,是七颗。
这样,北斗七星就能庇护逝去之人顺利往生。
前六颗钉子用锤子完全钉入,第七颗要留一半。
萧散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宗族亲戚也都是利益来往。
这第七颗钉子,只能由闻蝉来敲。
她拿起红绳象征性敲了两下。
老吴头将早就准备好的五色粮米撒在了棺材上。
细细碎碎的米粒被棺材板弹开。
人间之物终究不能进入棺材里的世界。
一块黑漆漆的木板,隔开了阳世与阴间。
闻蝉此时才惊觉。
萧散死了,真的死了,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个在骑在墙头上念着“之乎者也”的他,那个从马车里探出头朝她挥手的他,那个放下酒壶就转身离去的他。
这一次,她不会再见到他。
“阿蝉,你知道吗?陛下开了科举,等我孝期结束就去京城。”
“阿蝉,你看!我现在可是进士了,过几年我就能调入御史台!等我做了御史,你爹娘的仇我和你一起报!”
“阿蝉,等我回来那日,你就用这个酒壶装满美酒来迎接我吧,要西市的葡萄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