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蝉问道:“怎么?早晨不能念金刚经吗?”
郑观澜解释道:“水陆法会结界时一般都是念楞严经。少有念金刚经的。”
“没错,之前也都是念楞严经。”靳夫人是个急性子,好奇地向前走了几步。
“哎呀!”
她惊叫一声。
闻蝉连忙提脚追上。
“怎么了?”
靳夫人还好好站在原地,她指着大殿方向,一脸迷茫。
只见大殿内,一个干瘦的老和尚身穿红色袈裟坐闭眼坐在佛像面前。
一个小和尚跪在他身后,抹着眼泪。
还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围绕他站着,嘴念着经。
“这是……”闻蝉正欲上前查看,面前忽然闪过一个飞快的人影,人影是个和尚,个头又高又壮。
他直奔大殿内而去。
还有几个信众也在门口。
靳夫人拉起她:“走,我们去看看。”
三人走近。
“监寺师兄。”跪在地上哭泣的小和尚拉着那高大和尚的大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师父……师父……他坐化了!”
照见死了?!
闻蝉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郑观澜。
二人眼神带着同样的惊疑。
好好的,人怎么会死了呢?
靳夫人更是当即滚了泪。
“靳姐姐。”闻蝉知道孕妇不可大悲,劝道,“你还有身孕,要保重自身啊。”
“我……我只是……”靳夫人不住擦着泪。
大殿内,那个高大的和尚也流下两行泪。
他顾不及擦泪就责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一个小和尚答道:“昨晚,师父说要一个人在大殿内诵经为结界加持。今早我们来的时候,一打开大殿的门就见师父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虽说佛教不重生死,可人终究还是人,有七情六欲。
那小和尚眼泪汪汪:“我们一探鼻息才发现师父已经坐化。”
“阿弥陀佛……”监寺合上眼,双手合十,跟着其他和尚念了起来。
门口的信众也自发跟着念了起来。
梵语特有的鸣声在空中汇聚,震得人耳朵嗡嗡轻响。
众人,包括方才忍不住掉泪的小和尚、监寺以及靳夫人此时都一脸虔诚,没有再掉一滴泪。
闻蝉心里有些发毛。
郑观澜在她耳边小声解释。
“坐化后是禁止哭泣的,以免扰乱亡者清净心。”
许久,诵经声终于停下。
监寺嘱咐了几个小和尚几句,转身走到殿前,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多谢诸位施主为先师助念。”
他抬起头,闻蝉这才看清此人的容貌。
四十来岁,有一双极明亮的眼睛,似是充满智慧,鼻梁直挺,眉间满是细纹,面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说话温柔而客气,让人觉得很是舒坦。
“先师突然坐化,敝寺有些措手不及,请诸位施主稍候片刻,待我们将先师安置好后再进行之后的仪式。”
监寺说完又鞠了一躬,转身就去安排后续事宜了。
他先叫来几个高大的武僧抬走了尸体。
信众自发让开一条路,将闻蝉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让她看不清情况,急得伸脖子。
郑观澜说道:“遗体被安置好后还要助念超度,很是繁琐,至少要等到明日才会火化。”
闻蝉这才放心。
她可不觉得照见的死是所谓的“坐化”。
可是……看那些僧人的表现,照见的尸体应该一点儿都不狰狞,最重要的是他还一直维持着打坐的姿势……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唉,智德师父真是辛苦。”靳夫人感叹道,“平日,因为照见大师年老体衰又目盲,这寺里的事情多是他在操心,如今连水陆法会也只能他来亲自主持了。”
闻蝉点点头。
那个智德一脸的劳碌像,就说此时,他一刻都没停下。
前脚才让人抬走了遗体,后脚又叫人把堂上所用的法器和香烛都换了。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带着小沙弥,一个个给等待的信众分发护身符。
看着就累!
“阿弥陀佛。”
正想着,智德就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让人奉上了三枚护身符。
三人接过,也口呼阿弥陀佛。
智德颔首,对着靳夫人问道:“靳施主最近身子可还安泰?”
“有赖贵寺照看,好上不少。”靳夫人忍住眼泪,“不知照见大师肉身在何处安置?”
“按照规矩,就在敝寺化身窑外的禅房中。”智德自己也是强忍着难受,“施主怀有身孕,切忌大喜大悲。师父一直惦念您的身子,就是为了师父安心,您也要保重自身。”
靳夫人用力点点头。
“我明白了,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