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澜在她耳边说道:“他这样说也不算是错的。按照有些地方的规矩,在施五大士焰口的前一晚,主持法会的法师就需要在香炉中投入符咒持续燃烧至第二日一早。这香炉就是连接饿鬼道的一个通道,而被投入的符咒是用来压制饿鬼口中烈火,避免第二日时布施的食物还未进口就被焚烧成灰。”
围观的另外几个信众明显也是懂得这些的,并没有觉得疑惑,反而是窃窃私语起来。
看起来像是都相信了这个说法。
更何况是其他的和尚。
智达理了理衣裳,收了泪水,一脸端肃。
“今年的水陆法会事关太平县百姓生计,必须要继续办下去。师父和师弟都被饿鬼所害,余下的人中我为长,自然应该担起这个重担。即使,我修为不够,但我相信,心诚则灵,有佛祖庇佑,定然会平安无事。智文,你立即去准备接下来的事宜。我们立即开始布施五大士焰口,先安抚住那些饿鬼!”
智文点点头:“一切本就安排好了,法器这些虽然都是智德师兄的东西,但你可以继续用就是。”
“嗯……把香烛换掉即可。”
“换掉香烛吗?”智文皱眉,“没必要吧,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要换,香烛可能已经被污染。”
既然如今是智达为尊,智文也不好拒绝这种不太费力的小事。
“是,我马上去办。”
智达按住他的肩膀:“师弟,霞光寺如今遭此大难,你我要同舟共济啊!”
“你我师兄弟之间,理当如此!”
智达欣慰一笑:“我先去看一眼师父。”
他说完就拔腿就朝外跑去,像是一阵风似的从闻蝉身边刮过。
她连忙一闪,差点摔倒。
还是横来一只手稳稳从后面扶住了她。
“夫人小心。”
出手相助的是个少年郎,十六七的样子,穿着一身亮紫色绸缎衣裳,容貌端正秀气,就是这气质嘛……
少年眉毛轻挑,勾起嘴唇。
“夫人可有碍?”
吊儿郎当的小流氓。
闻蝉快速收回手。
“多谢。”
郑观澜更是黑下脸,似是不经意站在二人中间。
他对着闻蝉说道:“我们先回房吧,夫人。”
那少年脸皮极厚,探头过来。
“二位是从京城来的吗?”
人脸都支在了跟前,闻蝉也不好不答。
“是。”
“嗨呀,我可好多年都没去京城了呢~”那少年一脸感叹,“这霞光寺说得很了不得,如此一看也就那样,智达这个不老实的和尚。”
见此人穿着,定然非富即贵,而且还是本地口音,似乎他和智达还有关联?
闻蝉接话:“小郎君和智达师父相熟?”
“不熟。他接我来的罢了。真是晦气,说着来上香,竟然碰见这种事?那个老和尚要是愿意亲自来接我,或许就不会遭遇此劫了!”
此人到底是谁,还要目盲的照见亲自去接?
“照见大师年老目盲,行动不便,自然不好去接你吧?”
“哪又怎么了?”少年傲然抬起头,“我能来霞光寺是他们的福气,没让他们全寺前来迎接,已经是我给面子了好吧?”
闻蝉正想着如何打听此人的身份,没想到这少年自己就说到:“知道我是谁吗?”
还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看小郎君的气度,定然是出自世家大族。”
“那是!”少年得意得眉毛直飞,“我的身份,说出来可吓死你们!”
闻蝉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的郑观澜。
突然觉得对方的“装”顺眼许多。
少年也不管二人的沉默,自顾自报上家门:“兴安侯府,张飞逸!”
郑观澜有些意外:“兴安侯之子?”
兴安侯,张积。
闻蝉知道这位侯爷。
是先帝的一个得力属下,光复大周后,张积因军功被封为侯爷后去镇守云南了。
他的儿子怎么会从云南千里迢迢跑到绛州的霞光寺来?
“小侯爷……确实很意外,小侯爷怎么会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
“我老家是绛州的啊!”张飞逸一双眼睛到处乱瞟,正好瞟见那院外的一副对联,他结结巴巴念着,“抵……园精舍布金地??,者?崛灵山说法台?这什么玩意儿。”
他撇着嘴,一摇一晃走了。
“你认识他吗?”闻蝉问道。
“七八年前打过一次照面。”郑观澜松了口气,“幸好是个没脑子的小纨绔,没认出我来。”
“你说,他忽然回绛州做什么?”
“祭祖?”
“或许吧……”话虽如此说,可闻蝉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是个纨绔,不学无术,观其言行便知如同传闻中一般胸无点墨,连字都认不全。”郑观澜言辞越发辛辣,“说不定读书还不如武原。”
闻蝉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
“你对他好大的敌意。”
“据实而言罢了,半点不知礼数,真不知道兴安侯是怎么教的儿子。”郑观澜越说越气。
闻蝉觉得他样子有些怪,但是也不得不承认。
他说的确实没错。
“不知道刚刚那个智达又是什么人,我们去找小五问一问?我觉得这人有些特别。”
“是很特别,他方才哭得半真半假,眼里全是恐惧,远多于悲伤。自己的师弟,有什么好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