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第二日到的时候呢?”
“到的时候……”智真一下瞪圆了眼睛,“关着的!门窗都被关死了!”
“还有吗?”闻蝉也紧张起来,手心都在出汗,“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和你头一晚离开时不一样。”
智真紧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我没太注意。”
“我记得……”一个小和尚弱弱开口。
“哦?这位小师傅,你记得哪里不一样?”
“水!我是负责打扫大殿的,主持的肉身被抬走后,我奉命替换新的香烛法器,当时我就发现那盆水不见了。后来找了很久,才在大殿后的草丛里找到被打翻的水盆。”
“这是……这是何意啊?”智达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迷茫。
“照见大师是炭火中毒而死。”
“师父是被人害死的!”智达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声音又细又尖,“是有人故意拿走了水盆,关上了门窗?”
这人脑子倒是转得快。
“是。”
“不对不对!”智达连连摆手,“不可能!”
“大师何出此言?”闻蝉细细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想要从中找出一些破绽,“照见大师本就年事已高眼睛又看不见,凶手做这些手脚是很简单的。”
“就是因为师父看不见!师父自小就看不见,但耳力极好。平日里,我们还未进院子,他就能听到我们来了。若凶手在大殿内外做这些手脚,师父定然不会察觉不到。”
一直照顾照见的智真也点点头。
“师兄说的没错,师父虽已年老,耳力却没有丝毫减弱,平时我在院子里忙活,他在屋内,反而还比我先听清来者的脚步声。”
这就是个疑点了。
“我们记下了,今日话就算是问完了,诸位可自行离去。”闻蝉说道。
智达大松一口气,嘴上的话还是说得很漂亮。
“有劳二位施主了,若是有什么要我们配合的,尽管让差役上门,我们定然不会推辞。”
闻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和尚,笑了。
“那就先多谢大师了,这日后,我们还有得麻烦你们呢。”
……
“智真!你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冤枉我呢?明明就是师父逼我去接张施主的。”
一踏出县衙大门,智达就忍不住指责道。
智真一脸困惑:“师兄,可师父真的是那样说的呀。”
智达皱着眉思量了片刻,又瞅了好几眼自己这个一脸单纯的师弟。
“难道……师父真的已经糊涂了?”
智真也摸不准了。
“或许吧,最近一段时间,师父确实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也不看经书了,常常坐在树下发呆。”
他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
智达对这个师弟一直挺不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按照俗世的话来说,师父这是喜丧,咱们可不能伤心,不吉利。”
“嗯……”智真吸了吸鼻子。
“走吧,我们先回去。”智达难得温情,搂着师弟的肩膀,“师父如今也走了,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
“你原本就不喜欢当和尚,留在寺内也只是为了报答师父养育之恩,如今,师父已经不在了,等过些日子你就还俗吧。”
智真微微点头。
“寺里也不缺钱,你拿些钱去置办些田宅,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小师傅请留步!”成生忽的从后面窜了出来。
智达立即停下话头。
“这位施主,可有何事?”
成生双手合十。
“小侯爷要赏智真小师傅东西,让小的来请智真小师傅。”
智真和张飞逸没有打过交道,一时觉得意外,愣愣看向自己师兄。
“嗯?”智达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兴安侯和师父的交情吧。”
想到自己师弟日后要还俗,若能攀上兴安侯之子……
“你快去吧!别让小侯爷久等了!”
智真不明所以,可自己师兄都这样说,成生又催着,他只能跟着成生又返了县衙。
成生带着他向方才的书房走去。
门一打开,闻蝉和郑观澜站在里面,没有半点张飞逸的影子。
智真傻眼。
“张施主呢?”
闻蝉解释道:“方才,小师傅的话说了一半,我本想追问,可瞧你的样子似乎不愿在他人面前开口?”
智真心中有些惴惴。
“是……那件事师父不让我告诉其他人。我不太懂,但师父特意叮嘱绝对不能让寺内的人知晓。”
“现在,书房只有我们在,你可以说了吧?”
智真想了想才说道:“一个月前,师父忽然让我悄悄去叫了智行师兄过去,二人说了许久的话。”
智行,那个三角脸和尚?
“智行师兄是寺内的副寺,管着寺中的财物。或许,师父叫他来是为了问账目?”智真絮絮道,“自从他走后,师父就很是异常,也不像往日一般只在屋内诵经下棋。要么是到处走动,要么就在树下发呆。”
“走动?他可有什么特意或是常去的地方?”
“库房。师父说是要检查寺内的情况,还让我扶着他特意避开其他人。所以,每次我都是走那条小路带着师父绕过去。”
“他去库房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让我把库房里的东西有哪些放在哪里数量几何这些说给他听。”
听上去确实就像是主持检查寺庙内务,并没有什么异样。
可是,照见和其他的主持可不一样。
他行动不便又久久不理事,为何会突然那般关心库房的事情?
而且还是在找过副寺智行之后?
这个库房,有问题!
“劳烦小师傅了。”闻蝉叮嘱道,“小师傅回去后要一切小心,什么都不要多问,什么都不要多言。”
智真蓦地一笑:“闻施主这话和我师父的话很像。”
“照见大师也说过这话?”
“是啊!就在水陆法会开始之前,他说让我‘少听少看少问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