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上下最值钱的是县印?”郑观澜气得声音都扯得变调了。
“难道不是吗?”闻蝉一脸理所应当。
郑观澜深吸一口气:“好了,但是我有赌注。”
“说吧,你想要什么?”
“先存着。”
闻蝉哼笑:“把我这儿当存钱的钱庄呀!”
“赌不赌吧?”
“赌,谁不赌谁乌龟王八蛋!”闻蝉眼珠子一转,又补上一句,“谁输了也是乌龟王八蛋。”
“你最好到时候别赖账。”郑观澜此刻才有些后悔。
按照闻蝉的性子,输了也会玩赖!还会反打一耙。
“我又不是你。”闻蝉站起身,扯了扯衣摆,“跟我去一趟验尸房。”
“还有什么没验?”
“诶诶!你不会把刘旭和马县尉给忘了吧!”
……
两具尸体安放得还算妥帖。
至少没有影响后续检验。
闻蝉先验了刘旭的尸体。
“浑身上下并没有致命外伤,但是……”她捏开刘旭的嘴,“口腔内有几处硬物导致的划痕,有可能是被人逼迫吞下了什么东西。”
“毒药?西方船被烧的时候没有半点动静,你也验过,他是被死后焚尸,难道是中毒而死?”
“怕是比毒药更惨。刘旭的手指指尖有明显破损,浑身多处有挫伤。这种类似的情况我见过。”
“是什么?”
闻蝉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刀直接划开了刘旭的腹部。
刘旭的体型略胖,肚子也是松松的一滩。
刀子一划,皮肉就迅速张开一个大口子,腹内的鲜血如同泉眼中的泉水一般一样呼啦啦涌了出来。
这么刺激的场景,郑观澜还是第一次见,当即浑身都僵硬了。
“吓着了?”闻蝉这才想起没有给他预警,转过头看他。
“还好……”郑观澜声音有些发飘,“血有点多。”
“是比寻常的多。”闻蝉伸出手在一堆血肉里翻找。
片刻后,她停下动作,用两根手指夹出来半片金灿灿的金叶子。
“这是?”
“有人强行将锋利的金叶子喂给了刘旭,金叶子进入身体,锋利的边缘划破食道内脏导致刘旭体内出血过多死亡。”
即使没见过,光是用听的就能猜到刘旭死得很不轻松。
“这种死法不会立即见效吧?”
“岂止,吞下金叶子后,人会腹痛难忍至少一个时辰才会死亡。”
“那刘旭的家里人?”
“等会儿人来了就知道了。”闻蝉将刘旭的尸首缝合,有转头去验马县尉的尸体。
马县尉的尸体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狰狞。
皮肤苍白布满鸡皮疙瘩,尸斑颜色浅淡,口、鼻处有细小泡沫。
“是溺死的没错,也没有中毒或是受伤的迹象,唯一的疑点就在于……他的指甲缝十分干净。”
“这有什么问题吗?”
“按理说溺水时都会挣扎,手中会抓到水草、树枝、泥沙,而指甲缝内也有极大的可能有泥沙。他的手太干净了,一点外伤都没有,简直就像是没有挣扎似的。”
“你这话让我想起那日安郎君的话。”郑观澜说道,“他说那条河很浅,就是他也不会溺死,个子高大的马县尉怎么就溺死了呢?”
闻蝉也想了起来:“没错,按照马县尉的个头,那么浅那么窄的河,是溺不死他的。他当时要是自己站起来,旁边那么多人,随便搭把手就上去了。除非……他天生怕水。”
验尸得到的疑惑还是需要刘旭和马县尉的家人来了才有结果。
所幸,两家人得到消息很快就赶来了。
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和一个妇人。
少年是刘旭的徒弟,刘旭是个光棍,无妻无子,家里就这一个小徒弟和他做伴。
妇人是马县尉的媳妇,看上去三十左右,眼睛很大。
“小民刘茯见过二位贵人。”
“民妇何珍见过二位贵人。”
到底是死者的家属,闻蝉还是先宽慰道:“对于刘大夫和马县尉的死,县衙一直在追查,所以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些话想要问你们。如此,找出真凶才能让他们二人亡魂安息。”
刘茯上前道:“闻县尉但问便是。”
“刘大夫死前的一晚,你应当是也在家中的吧?”
“自然。”刘茯敛眉摇头,“小民那晚不知怎么的,很早就觉得困乏不已,天刚擦黑就睡去了。”
“整整一晚,你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什么都没有。一直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小民才醒来。醒来后,小民去向师父请安,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可当时屋内收拾得整整齐齐,小民还以为师父是出门去看诊了,就没有多想。直到县衙的人来报信……小民才知晓师父被害之事。”
说到此处,刘茯不禁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若是小民警醒些,或许师父就不会为歹人所害了。”
“那你可知晓,刘大夫平日里可和别人结过仇?”
“这……”刘茯躲避着闻蝉的目光,“应当是没有的吧,师父除去看诊,很少出门。”
“是吗?那或许就是因为看诊结的仇呢?”闻蝉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那……那就更不会了!”刘茯重复道,“不会的,师父不似有些利益熏心之人,给人看诊连费用都不太计较,遇着贫苦人家甚至还会分文不收,怎会和别人结仇呢?”
闻蝉笑了笑:“是,刘小大夫说得对。”
她不再多问,转头问向何珍。
“何夫人,尊夫是会水的吧?”
“是!”何珍的回答十分斩钉截铁,“家夫水性极佳,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淹死!民妇曾经特意问过县衙来报信的人,他们都说当时夫君的样子十分奇怪,虽是失足落水,但落入水中后却没有丝毫挣扎,直挺挺就沉了下去。”
她看得出,眼前的二人和林文海之流绝非一路人。
“是林文海,他为了息事宁人,查都不查,非说家夫就是失足落水淹死的!闻县尉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那些衙役,而且他们亲眼所见,家夫不仅是落水后十分异常,还是被人撞入水中的!”
“还有此事?”
“是!他们亲眼看见,是一个小乞丐把家夫撞入水中的。闻县尉。”何珍跪了下来,“民妇早闻您断案之能,凭借您的经验,您细细想想,家夫高大健壮,即使脚下站立不稳怎么会被无意的一个小乞丐撞入水中,落水后还丝毫不挣扎?这明显是有人故意算计!”
“你先起来。”闻蝉扶起她,“追查他的死是我们应尽之责,你没必要跪来跪去。”
何珍有些脸红:“民妇太过激动,一时失礼……”
“你说的没有错,小乞丐也好还是其他的也罢,定然是有人作祟。只是……何夫人,你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方才说话还十分流利的何夫人一下卡壳了。
“这……家夫性子和善,说难听些,在衙门里就是被人当牛使唤……虽是累了些,但是还真没和谁结过仇。”
“案发前一晚,他可有什么异常?”
何珍无奈一笑:“他连着几日没回家了,县衙的人忙着和刺史一起接待那个小侯爷呢。这几晚他都跟林县令他们在外应酬。”
“我知道了。”闻蝉心中轻松了几分,“二位先回去吧,等有了进展或是还有什么要问的,本官会再让人来找你们。”
二人行礼离开。
闻蝉一直目送着二人,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线索?”
“有。你还记得靳夫人所提到的刘旭差点治死人的事情吗?”
“记得。”
“那家人既然都告到衙门里来了,衙门这里定然有卷宗留档案,你让人去把那家人找来。”
“你认为是他们?”郑观澜不赞成摇摇头,“不太可能吧?”
“自然不是。”
“那叫他们来做甚。”
“让他们来指认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