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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竟成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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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李槿年语气涩哑,“德妃,可是为人所害?”

田溪亭撅着腚一顿,又站直身子,咳咳嗽嗽应声:“咳咳……老臣乃外臣,哪晓后宫的事。不过,还是那句话,大王欲迁德妃仙骨也好,欲查德妃逝因也罢,只需大权在握。大王这般躲在屋子里,黑灯瞎火地跟自己过不去,最是没用。”

屋内久无声息。

田溪亭未再多说,拱手朝屋内揖辞:“待大王缓缓劲儿,老臣再来拜见大王。”

摸黑挪出偏阁,田溪亭一跨出门槛,便听冯喜在门口小声埋怨:“老令公,你可是要吓死下走?”

见冯喜挑着一盏灯站在门槛外,苦着一张脸望来,田溪宁眉眼一僵,又笑问:“冯内监怎地来了,听了多久墙根话?”

“下走才来,没听见什么。只是有些话,老令公万莫再向人乱说!”冯喜无奈摇头,冲远处站着的内侍们招手,“过来两个人,送田令公回去歇下。”

“老朽脑子糊涂,说的尽是糊涂话,哪还记得说了些什么?”田溪亭笑辩,欲离又吩咐,“冯内监且容大王缓缓。他若想通,自会传人侍候。”

“醒得,醒得的。老令公小心了。”冯喜单手搀上老令公,将其送出院门。

站在原地,目送田溪亭背影渐行渐远,冯喜神情惊魂未定,转首四问:“老令公说的话,你等可都听见了?”

“回冯贵人,老令公让奴们守在院门口,奴们没听见老令公同大王说的话。”

“冯贵人,院门离阁屋太远,奴们一个字也没听到。”

一直候在院门口的一众小宫侍,将头摇得像拔浪鼓,纷纷否认。

冯喜手捂胸口,如释重负地喘了两喘,这才挑着宫灯走向阁屋,站在屋外静候屋内动静。

半炷香的时辰后,隐闻一声命令:“来人,掌灯。”

冯喜拧着的眉头立时一飞,激动地大手一挥:“快快快,进去给大王掌灯。”

须臾,偏阁内屋外堂,明黄的宫灯齐亮。

内屋,一直临窗孑立的李槿年,哑涩开口:“备斩衰、苴杖,本王今夜要去给德妃哭临。”

一小内监大着胆子上来,躬身拱手,哆嗦着声音劝道:“大王伤重,卢奉御及一众医官在侧阁候召,要不……”

李槿年目光透过窗格,遥遥望着月下陵山,寒森再道:“本王要去给德妃哭临。”

小内监还想再劝,就听内屋门口响起冯喜的声音:“大王要去哭临,还愣着作甚,赶紧去传礼部官员和陵令来见。”

众内侍赶忙散去忙活。

“大王,”冯喜赔着笑脸,才举步入屋,李槿年便头也未回道,“别来烦我。”

冯喜脸上笑意一僵,赶忙颔首:“不烦,不烦,奴这就出去。”

屋内宫侍退尽,李槿年转身,瘸着腿往卧榻挪。

临窗站得久了,双腿已无知觉,他一个踉跄伏身跪地,欲起却全身乏力,神智缓缓滑入黑暗。

自打被从阿母身边带离,他将刀枪箭戟练得炉火纯青,就望着一朝候到机会,带着阿母杀出皇宫——未料,却等来如此局面!

从皇帝那里出来后,他不敢掌灯,不敢接近葬着阿母的陵室,唯临窗站着,远眺那孤零零两座阙山,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双手勉力支撑着身子,他气若游丝地将念头想遍……

去,凶手未明,母仇未报。

留,这泱泱景国,万里江山,竟无一人可恋。

争?确如田溪亭所言,只要他大权在握,凶手可追,母仇可报,坟茔可迁!

喘息须臾,他咬牙艰难爬起,迟滞着一双腿挪去卧榻,解开腰封,褪下汗泥血渍浸透的外袍。

忽地,他伸在怀里的手一滞,掏出,掌心是一块鎏金描字的木牒,是云阳县主的身份木牒。

这些日子,他忘了那个数度救他的女菩萨,更在出发前,忘记将木牒还给她。

回京路上,他曾想带上阿母,再哄上宋梨花同归乌蒙,三人自此天宽地阔,逍遥和乐——竟成妄念!

揪心几许,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放松的气。无碍,他留下覃原和几个侍卫去见她,定不教她余路受苦。

凑近桌前,他借烛火将木牒点燃,烟丝丝缕缕腾起,飘飘然溢出门缝,候在屋外的冯喜皱鼻一嗅,大声高问:“大王,可是屋内燃着了?”

李槿年朝门口一睨,转身将半烬的木牌,往盛着水的木盆里一弃,避而不答:“来人,为本王更衣。”

门立时打开,冯喜带着一干小内侍,手捧素麻斩衰急急涌入。

见屋内并无异常,冯喜忙命一众小内侍:“小心着些,莫碰到大王伤患处。”

李槿年阖目,深吸一口气,展开双臂……

素白的直裰冠,由内侍们加诸李槿年的头,簪以竹簪,束以首絰麻带;素白的粗麻衰衣、下裳,由内侍们加诸李槿年之身,束以腰絰麻带。内侍们又齐齐跪身,为李槿年褪下污靴,换登菅屦。

整个过程,李槿年悄无声息。

可当冯喜亲将苴杖-哭丧棒亲手捧来时,见大王阖着的眼睫为泪水浸泡,鼻下清涕一对悬于唇上,紧抿的嘴唇颤抖不休,脸上已是涕泗滂沱。

冯喜心头一酸,正欲出言相劝,几个小内侍已领着礼部官员和陵令前来接驾,遂挥了挥手,示意众内侍将大王请出,前去哭临。

屋内陡然一空,冯喜见榻上放着大王褪下来的外袍,拿起,未近便觉腥秽难闻,遂皱着眉头唤宫婢前来,将衣物取走扔弃。

宫婢抱取衣物时,一件淡粉色小物从衣兜里丝顺滑出,轻飘飘落到脚面。捡起一看,竟像是女子小衣。血渍将上绣的鸭子洇成暗褐色,绣功甚为粗陋。

宫婢惊讶须臾,却未吭声,将脏衣污裳一并抱走,径直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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