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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想得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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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脸怎的这么大,才不是给你开荤呢!”宋青阳拿鼻孔冲他一哼,跑去伙房放酒坛。

楚昭宁见院子整得干净利落,新瓦尽皆换过,又见张翼虎脸颊通红,满脸淌汗,便捏袖给他拭汗。

“本道,买些酒肉给你补补……”她将眼一垂,望着手里的肉菜小声。

李槿年一愕,欣喜接话:“宋梨花,你果真是心疼我的?”

楚昭宁却将嘴一瘪,将眼一红,抬袖抹泪放声:“就因给你买酒买肉,我被人抢、被人讹,还被抓去武候铺呆了一个下午,咦——”

李槿年将眼珠悄然两轮,想起昨夜向亲卫吩咐的话,心头大明。

他一绷嘴强忍笑意,支着胳膊虚虚夹住她,虚张声势地骂:“莫哭了、莫哭了!哪个混账行子敢抢你讹你,同我说说,我这就拿刀砍他去。”

“哪里还找得到人?”楚昭宁恨恨瞪向院门,“幸亏我跑得快,将钱袋追了回来;讹我的无赖没讹到钱,还被巡街使训了一通,灰溜溜走了。”

她抽了一抽鼻子,仰眸看他,“我就是、就是心里头委屈得慌。”

“好了好了,要不,”见她梨花带雨地红眼相望,他眼神一疼,“要不你打我一通,出出气?”

宋青阳放好酒从伙房出来,见张翼虎竟敢搂着楚昭宁,怒从心头起,跑过来将他粗鲁推开:“男女授受不亲,张翼虎你做甚?不许碰她。”

楚昭宁方觉举止过了头,脸上一红,拎着肉菜埋头就走:“天色不早,我做饭去,宋青阳,你进来搭把手。”

宋青阳双手叉腰,将张翼虎恨恨瞪住。

为避锋芒,李槿年冲他一摊两只泥手,回院墙下拿起铲子接着泥墙。

楚昭宁与宋青阳联手煮炊,已非初次。

在伙房里,二人回忆着在灌县照料外公的日子,时说说笑笑,时双双抹泪,酉时饭菜方好。

楚昭宁没做过精致饭菜,做了一大碗羊肉焖鲜藕,一碟煮葵菜,一碟下饭醋芹,已算尽力了。

在后院梨树下摆好饭菜,将前院忙活的张翼虎叫来,三人齐坐,她兴冲冲斟酒三碗。

将两碗酒推到二人面前,她双手抱起一碗冲左右一敬,豪气干云宣布:“自今日起,我宋梨花便是长安人氏,有户有籍,有名有姓;有未来,有眼前,唯独没有过往。有请二位陪我同饮绿酒一碗,贺我新生。”

宋青阳憨秀的脸上笑开了花儿,神采熠熠将她一敬:“恭喜宋梨花,贺喜宋梨花,小生今夜舍命相陪,不醉不欢。”随之仰颈,将满满一碗绿酒饮尽。

李槿年却眼眸一闪,冲她诧异:“县主今日召你过去,是为替你落户长安?”

“正是!”楚昭宁冲他郑重点头,目光烔烔,“壮士,还请满饮此碗,见证我之新生。”

李槿年却端碗不饮:“你户籍落在何处?”

“你这人真是扫兴!”楚昭宁腾出一只手,将他端在手上的酒碗,往他嘴边一推,“还能落在何处?县主借聘我为女师之名,将我户籍落在琅琊王府,看往后谁还敢来欺我!”

李槿年暗吸一口郁躁之气,仰颈将一碗酒,尽都灌入肚子里。

县主女师?落户琅琊王府?让他这个琅琊王的未来女婿,何以遁形?

楚昭宁见他不替自己高兴,反倒满脸郁色,嫌他扫兴,不再理他,同宋青阳将酒灌了一碗又一碗,二人谈得眉飞色舞。

“在杜府做五年蒙师,攒下一大笔钱,然后开家香坊,名声大噪,财源滚滚。届时,你高升为太医署医官,荣光无两……”

“我才不做太医署医师,我将来是要进宫,做奉药局的承御的。”

“心气这么高?陪龙侍凤,动辄得咎,有什么好?”

“朝中传得凶,说汉中王会做太子,那将来就是皇帝,我要给汉中王治病疗疾!”

闷头吃酒的李槿年,将眼眸霍地一抬,定定望向神彩飞扬的少年郎。

楚昭宁端着碗酒,将宋青阳一瞪:“给汉中王治病?你疯了?汉中王相貌丑陋,凶残暴戾,逼得县主穷途末路,不得不嫁,哪里好了?要做太子的人是晋王,哪里轮得到他?”

宋青阳也端着酒碗,冲她郑重摇头:“汉中王才不丑陋呢!他是我大景朝的护国天将、驱虏神帅。他不做太子,却让金娇玉贵溺养的晋王来做?我是不肯的。”

李槿年眼底滑过一抹得意色,勾嘴一笑,将酒呷得慰然悦色。

楚昭宁手指将宋青阳额头一戳:“你不肯?当你是谁?”

宋青阳挺直腰背:“若是汉中王做太子、做皇帝,我就能讨好他,就能让他封我一个将军来做做。”

楚昭宁“扑哧”一声笑了:“将军?你是能打还是能战?”

“我会青城玄元剑,金童扶鸾拳,我现在就耍给你看。”

宋青阳已是半醉,兴致浓生,自脚边捡起一根破棍子,在二人面前耍将起来,将棍子点刺劈撩挂抹扫……

楚昭宁见他将棍子舞得虎虎生风,便将巴掌拍得震天响,口中一个劲地叫好:“青阳厉害,青阳威武,宋青阳是大将军……”

舞了一通之后,“呼”地一声,破棍子挥至端碗吃酒的李槿年眼前,棍尖颤巍巍抖动。

少年郎双颊绯红,汗水满脸,冲他一挑新月眉,瑞凤眼里满是挑衅:“说,我威不威风,当不当得将军?”

李槿年将眼前的破棍子一望,悠然呷了一口酒:“威风!”

宋青阳收棍挺胸昂首,冲他傲然垂眸:“那就记住小爷的厉害,往后离宋梨花远些,免得小爷我刀剑无眼。”

“瞎说什么?”楚昭宁脸蓦地红了,起身将宋青阳拉回坐下,给他倒酒,端碗敬他,“将军爷,妾身敬你,不醉不欢啊!”

李槿年睨向宋青阳,此前的满脸欣赏,化作了咬牙切齿。

一通酒吃到亥时,两坛竹叶青见了底,楚昭宁醉伏石几。

宋青阳却还拉着她的胳膊,迷离着一双水汪汪的瑞凤眼,冲她大着舌头,说着异想天开的胡话。

“我、我将来若是做了奉御,你就是奉御夫人;若汉中王做了皇帝,识相封我当个将军,你、你、你就是将军夫人……”

李槿年伸手将宋青阳一推,他应推而倒,“咕咚”一声仰倒在地上。

他将宋梨花揽腰抱起,柔声埋怨:“吃不得酒,偏还硬灌,送你回屋睡下了。”

一只腿却被宋青阳软手抱住,还冲他大着舌头喝骂:“混账东、东西,她是我的、的人,不许碰、碰她。”

他轻松抽出腿,抬脚将宋青阳轻轻一踹,任其四仰八叉躺地,抱着宋梨花直入她的屋子,轻手轻脚放她在榻上。

屋里未掌灯,于黑暗里,于宋青阳的呢喃骂声里,他抚了抚宋梨花滚烫灼手的脸,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在外跑了一整日,还喝了这么多酒,偏偏身上还带着一股混着酒气的花香。

粗粝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润嫩的唇,借着窗户里透进来的星光,他看着她醺醉的睡脸,喑哑微声:“本王不会做慕尘公子,定也不教你做月凤娘子……睡吧!”

起身出屋,他抵足宋青阳身前。

少年郎迷醉着双眸,望着漫天星斗,含含糊糊呢喃:“外公说,要我、要我保护你,我定、定能护你一、一辈子。”

“你想得多了,想得美了!”他弯下腰,将清秀的少年郎揽腰抱起,朝西厢房走去。

安置好醉酒的二人,他这才纵身一跃,跃入邻院,覃原他们果然还未睡下,屋子里烛光人影。

推门进屋,见谢安、薛顺二人在场,他立问:“可有露了破绽?”

谢安摇头失笑:“娘子爱钱如命的,一心追回钱袋,哪还顾得寻我破绽?”

薛顺亦笑:“娘子颇能骂人。在武候铺,当着那么多巡街使,将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就是不肯松口赔钱。”

他悦然勾唇,冲迎上来的覃原问:“如何?”

覃原拱手沉声:“从金吾卫那里探来消息,浮香阁借起火之势,遣光阁中妓子杂役,唯假母和三两打手被抓。”

李槿年去桌边撑膝坐下,疲惫阖目:“方台端……家里是何情形?”

覃原也来桌边坐下,一望左右同僚,叹气道:“家中一贫如洗,连具棺材都买不起。幸亏杜府消息灵通,及时拉了一口楠木棺材送来,否则大暑天的,公子还得暴尸于外。”

李槿年将他一望,眼眸一凛:“哪个杜府?”

“杜枕山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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