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孙令仪坐在喜床之上,还是有一种恍惚不真实感,就这样……嫁了?
她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上元灯会第二日,那齐家的夫人便找了个借口上门做客,实则为他的儿子齐攸宁相看,一眼就看中了自己。
自己亲爹是想要把自己嫁出去,但也没想这么急把自己闺女嫁出去,后来为了拖延婚期,甚至连“我女儿脾气性格随我,直来直去,有点倔,主意大,让孩子们再多处处”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没想到齐家夫人一听更开心了,直言他儿子就缺个有主意的儿媳管着,后来对着孙父各种捧夸。
一方诚心求娶,一方又确实愿嫁,这流程自然向射出去的飞箭一样快得惊人,转眼就到了新婚之夜。
齐攸宁被绑着、抬着进了房间,屋门“哐”得一声关得利落。
“少夫人,夫人说了,郎君就拜托给您了,随您处置!”
“放开我!放我出去!我不成婚!”五花大绑被扔在榻上的齐攸宁叫声绝望而悲切。
孙令仪悄悄移动喜扇的位置,左右偷瞄完,确认房内除了那个干嚎的没其他人了,这才放下扇子,施施然地找了把剪子,剪开齐攸宁的绳子,然后,卸钗环、饮茶、吃点心。
吃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甜腻了些,想吃咸口的,于是转头向那个还在嚎的问:“……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给我叫碗面,叫点儿小菜再嚎?”
干嚎的那位戛然而止,非常自然地把头发、衣服都扯乱了点儿,“也行。”
随即站起开门,吩咐门口的人:“来两碗菌菇素面,再来几样小菜!”
外面家丁却时而气虚,时而硬气地回道:“夫人说了,以后这院子的事儿都听少夫人的。”
齐攸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回头望向端坐的女子。
孙令仪眉眼一弯,“跟着你家少爷刚才讲的上菜。”
……
汤足饭饱之后,齐攸宁不放心地进行了第一百一十次确认,“你确认咱这是假成婚是吧?同为道友,你不会言而无信的哈?说好了成婚后,我们互相掩护着修习道法对吧?”
面对着这么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孙令仪真的忍不住逗他,“骗你的——”
齐攸宁瞬间破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底下这么有眼光能欣赏道法奥妙的少之又少,我怎么能这么有运气碰上一个,枉我这么相信你,枉我把全副身家和自己的命运都交托给你!你果然是骗我的!你还说你跟我一样想修习道法,你个坏女人,你个骗子……”
孙令仪真的憋不住了,直接笑得捂住了肚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攸宁看到孙令仪这副样子,反倒平静下来了,显得委屈巴巴的,“……你骗了我,你还嘲讽我。”
孙令仪深呼吸,强压住笑意,这才能说出话来,“刚才逗你的,我孙令仪承诺过的事儿,什么时候不算数过?以后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有需要互相打掩护,绝对不会改变。”
“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
成婚第一天,齐攸宁割破手臂取血假装圆房。
成婚第六个月,齐攸宁收买全城医者后,终于得到了一个“肾气不足,无缘子嗣”的统一论断。
成婚一年后,齐攸宁爹娘给齐攸宁从中宗族中过继了一双儿女。
成婚第二年,齐攸宁和孙令仪带着一双儿女访名山寻隐士。
成婚第三年,孙令仪上下游说打点,创办了只招女工的文绣坊、蜜煎局和香料作坊,没想到越办越大,一时间江南一片的女子地位都莫名高了起来。
成婚第四年,由于孙令仪太过争气,齐家更加有钱,齐攸宁也更自由了,孙令仪的娘家也是蒸蒸日上。
成婚第五年,好似一切都已经稳定下来,一辈子大概就这样顺顺利利发展下去的时候,孙令仪开了数十分店的文绣坊、蜜煎局和香料作坊都被封了……
齐家和孙家上下都被抓进了大牢,只除了在外修行的齐攸宁。
寒风从栅栏外疯狂灌入,尽管孙令仪的儿女用小小的身躯紧紧抱着试图温暖母亲,孙令仪依旧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刚开始还会咳,现在却是连咳都咳不动了。
昏迷前,她无比希望,齐攸宁一定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