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小妖和零星的人族围在了地上没了气息的五人身边。

他们即便躺在地上，手也是紧紧扯着的，只不过很快就一起在风里消散了。

一时间，恸哭声似乎都要把此方天地都给震裂了，尤其是妖族的声音本来就大，万兽哀鸣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那个曾经质疑过悟空的中年猴子，泪水湿满了半张脸，鼻涕长长地拖着，一下又一下子地扇着自己巴掌，“大王——”

“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不能走啊！花果山怎么能少得了美猴王呢？如果花果山没有美猴王，您的猴子猴子还有谁能放在眼里？！我们只不过是山林中会喘气儿的动物罢了，别说成仙成佛了，连妖都成不了！大王，我知错了……”

他是美猴王啊！他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啊！怎么能为了我们这一群“草芥”，放弃他自己呢？而我竟然还曾经质疑过他……

黑熊校长捧起刚才悟空躯体身下的一抷土，控制不住地把脸埋进去，再次抬头的时候，眼泪和土活成了泥粘在脸上，但他沉浸在悲痛中一点都顾不得。

“兄弟——！你不能走啊！没了你，咱学校还咋办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妖族的处境，要是没了你挡在前头，我们怎么可能能给这群原本被无视的娃娃们一次机会？”

“……兄弟，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之所以自称为平天大圣，就是希望有一天能跟你一样，和天庭、佛门中人堂堂正正地站在一起，而不是被视作卑贱的妖族，我一直是以你为目标的，只是我脸皮薄一直不好意思说罢了……”

卵二娘一手揽着哭得快岔气儿的女儿，一手死死抓着刚刚八戒躯体躺着的地面。

“八戒，你回来好不好？咱不去取经了，咱一起呆在花果山也行，回云栈洞也行，只要你回来，我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你看看我们女儿还小呢，你怎么能舍得让女儿这么小没了爹呢？她在学校里那么优秀，你难道要她的同学笑话她是个没爹的孩子吗？猪八戒——！你说话啊——”

“小叔叔！小叔叔！你还没带我们出去玩儿过呢！你都答应了！只要我们好好学习！你就教我们怎么捣乱不会被被长辈抓到！西海哪里最好玩！哪里的鱼最好吃！小叔叔，我上次考试刚考了第一名还没跟你说呢……！”

无相佛祖望着地上的一片生灵，心中两股力量交织拉扯。

“如此来看，孙悟空这师徒几个，还是挺不错的存在，我是不是不该逼他们放弃这次生命？”

“不对不对！这些人虽然悲痛，但也肯定能从此事中学得东西啊，认识到曾经的错误，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历练，一种开悟呢？”

“这种历练是必要的吗？一定是正向的吗？”

“可孙悟空一行妄图躲过苦难修成正果，我怎么能不阻止？”

“可是判断一个人或者妖如何不是应该看他到底做了什么吗？怎么能固执地看他是否经历过什么……？”

凌霄宝殿上的玉帝和太上老君通过一面特殊的镜子望着悟空几人的情况。

即便玉帝老骂悟空是个泼猴儿，此刻也难免揪心，“老君，你真的不管一下？真让他们就这样没了性命？”

“哎～”太上老君深深叹了口气道，“祸兮福之所倚。”

与此同时，万千供奉着悟空或者玄奘八戒等人的案桌上，他们的雕像开始一寸寸地破裂。

“爹——！你快来看呀！大圣的神像出事儿了！”

悟空送过虎皮的村庄，悟空送过救灾粮的郡城，抓过贪的观音禅院，修过庙的广林寺，解决过水患的村庄，平息过战乱的异界，救过灾的崖州……无数平凡的百姓认真的跪在神案前，用最为真挚的心为他们的英雄祈福。

包括狮驼铃悲痛的花果山众人和早已变成枯骨的师陀国国民的遗骸，无不念着消失的师徒五人。

如碎银般闪着亮的星星点点的愿力升入空中，集聚成片，汇流成河，源源不断地涌向无相佛祖身旁五位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