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人们沉浸在歌舞中的时候,万华街边缘不起眼的焰火筒在细密的机扩咬合声中悄无声息地调转了方向。
突然,街边外围的几人全身窜起了炽烈的白焰,身旁的人尖叫声还没来得及离开嗓子眼,那几人就已被烧得只剩下一堆黑炭。
不知是谁带了个头喊出了“杀人了”,瞬间惊叫、呼救各种无从分辨的吵闹声四起,人群疯了一样推搡着往各个方向挤。
而街心还在手舞足蹈的人甚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就被莫名其妙的一肘子推了个踉跄。
仅仅是瞬间,场面便混乱不堪。
想要离开的,想要进去的,全部找不到方向,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
一时间,惨叫声、怒骂声、惊呼声四起,乱得像一锅粥。
场面转换得太快,几乎没有人能在这异变发生的瞬间反应过来。
周浔心神剧震,数年前赤面军起义的战火点燃了溧城,而在那前一天,他的父母还在为他庆贺生辰。
那日母亲亲手做的清水寿面上滴了几滴香油,油滴随着面汤的波动,分开又聚合,连城线又化作点,阳光落在上面,浮光跃金。
关于平静日子的最后记忆便停留在了那处,周浔知道自己这一生再不会拥有那样的时光了。
之后,便如眼前这般,上一刻还在笑闹唱跳,此刻便如堕人间炼狱。
眼前景象和那时的重叠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在慌忙逃命,他和父母也在其中。
无数人在慌乱中死去。
到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眼前一阵阵发黑。
慌乱中不知是何人的肩膀迎面撞上了他,本就未能痊愈的伤口瞬间便崩裂开,一口腥甜涌上喉间,在即将撬开牙关时被竭尽全力忍下。
身边赵执彦的声音透过厚重的耳鸣传来,唤起了他的几分清明。
他死死抓住赵执彦的肩膀,怒吼道:
“黑甲军的人在哪里?”
而赵执彦却比着手势示意他冷静下来。
突然,一支尾部拖着火光的箭直冲夜空,在人群头顶上空不远处轰然炸开。
一支货真价实的军用炮火箭。
乱成一锅粥的人群被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慑,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动作。
抓住了这片刻的威慑,街心高台之下突兀地响起利刃交错之声,一群黑甲士兵从中涌出,不到片刻便将混乱的人群分隔开来。
一道声音从高台上传下——
“大王在此,谁敢放肆!”
高台上不知何时架上了巨大的铜吼,一个人站在铜吼之上,傩面覆盖住整张面容,红色袍袖翻滚不息。
挽开长弓,一支箭满满地蓄势,猛地松开五指。
人群某处,一个人的手掌被箭矢血淋淋地贯穿在地。
哀嚎声迟了片刻后响彻寰宇。
如有默契,赵执彦手势一挥,立刻便有黑甲士兵训练有素地将那人擒拿。
高台上的人缓缓地摘下了傩面,露出了一张眉目分明的凛冽面孔。
一如殇山那日,周浔所见铁面罩下的面容。
萧忌这张脸平日里没皮没脸惯了,笑闹没正形的时候,总让人产生此人和善的错觉。
而她不笑的时候,周身的寒意和威压便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
也许,这才是她身为一方主君的本色。
可奇怪的是,周浔却不觉得突兀,仿佛从一开始看到的便是萧忌的这一张脸。
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萧忌有如定海神针般的魄力,让所有人都能找到主心骨。
周浔在彻底痛晕之前,听到萧忌最后的命令:
“把他的首级给燕阖和甘惑送去,不够分的,劈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