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只是一瞬。
他突然疯癫地抚摸上自己的脸。
一手的褶皱。
他老了吗?
他开始恐慌起来。
那张总是愁眉苦脸的面容升起一丝忌恨。
为什么那么年轻?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就得到了自己可望不可即的一切?
他入主溧城,掌握天下大权,无数人对自己俯首称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凡他赏的,必然要千恩万谢地接过。
凡他罚的,必然要万死何辞地认过。
凭什么那个小混蛋就能宠辱不惊?
凡他赏的,从未改变过他木然的神色半分。
所以,为什么要后悔?
他必须要罚他,要用最重的刑罚。
他这一生忍耐了太久,落魄了太久,被无数人的期待一路推着向前,替他们承担血雨腥风。
而他们,又凭什么是在戏台上看戏的人?
他要让那些在背后看他笑话的人知道,这个天下的生杀大权掌握在他的手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觞阙城中,接到北疆王寄送的“大礼”,小皇帝燕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内侍高瞻恶毒地笑了。
燕阖是他一手扶持上来的傀儡,如今盛朝的大权在他高瞻手中。
一个小孩,盯着血淋淋的人头毫无惧色,像是在打量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
由衷地表现出天真的残忍。
高瞻心中冷笑,天潢贵胄么?龙种么?骨子里的品性和下野村夫家的杂种有何区别?
最重要的,这块未定形的泥胚,还不是在他手中被任意搓揉吗?
他掩住唇角笑意,俯首在天子耳畔:
“陛下今日还有什么想玩的?咱家为陛下准备去。”
燕阖满眼迸发出奇异的光彩,用手指了指一旁尚在渗血的红漆盒子。
拽过高瞻的衣袖,撒娇耍赖似的晃着。
“高伯,我想要那个。”
朝堂上,匍匐着一地的臣子,没有人敢发出声响,仿佛死了一般寂静。
高瞻挺直了腰杆,向前两步,对帝王宝座下匍匐的身影幽幽道:
“都聋了么?陛下说的还不照办?”
不知是何人先起了头,叩拜三声“陛下饶命”,紧接着便山呼海啸般轮番叩首。
高瞻很满意眼前的一切。
静静地欣赏了许久,直至那些人力竭,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慢悠悠地手指一挑,指向某处的某人。
“你。”
轻而易举地掌控所有人的生死,令他心满意足。
他无父无母亦无家,即便叛军此刻便冲进觞阙城取下小皇帝的首级,有什么关系?
盛朝覆灭,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好过,所有人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