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目十行扫过密信后便将其攥在了手中。
行军至殇山西隘口休整时,萧忌登上了绵延不绝的殇山山脉边际势高处。
暮色四合,红色的夕阳沉沉地落在了群山层叠之中,霞光一时间炽烈如火,仿佛将整个天地燃烧殆尽。
身旁那匹随她久经沙场的黑马“无迹”打着响鼻蹭了蹭主人映满红色的冰冷战甲。
残阳如血。
“曾几何时,映月戟头一次饮血时,我也曾见过这般壮阔之景。”
夕阳灿烂的余晖映亮了萧忌的整张面容,她没有回头,一手轻轻安抚着黑马无迹,任由身后的人影近前。
“大王是仁君,有些事情是不能亲自做的。”
赵执彦站在了萧忌身侧一步处停下了脚步。
“千秋的功业记不住洪荒的蝼蚁,你我自以为翻云覆雨手,能将无数蝼蚁的性命掌控于股掌之间,或许殊不知你我的命运也在‘天道’的覆掌之间。”
萧忌轻轻点了点头,不知是否是认同。
“我信‘天道’。”赵执彦道。
从萧谌壮年陨落,所愿皆化为泡影的那一刻便信。
“只是,‘天道’已然将你我推到了如今的位置,早已不许碌碌一生。既然如此,放手一试去争一场又有何妨?”
“穿上战甲是盛朝的残兵,脱下战甲如何不是九州的子民?”
远远望去,两人一马漆黑的影仿佛融化进赤色的暮色中,如同并肩而立。
“天下九州,盛朝、中原、东歆都是你的子民。”赵执彦轻声道。
“姜琰替你走了王霸之路,大王便要行仁义之路。姜琰急功近利,大王便可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当初将九殇关战火点燃时,入主中原的规划便已有了形貌,如今这场棋局已逐步步入正轨。
是是非非,功过成败,只有天知道。
凡人一生苛求不过过眼云烟,只有眼前这幅山河图景千万年亘古不变。
歆国大营连天的篝火一直燃烧到了天光破晓。
破晓的第一缕天光照亮了歆军上下结满了血垢的甲胄与面容,荒野里鸦鸟开始成群结队盘旋于九殇关的上空。
姜琰踏过满地的尸首,一身白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四周除了鸦鸟欢欣的嗥叫,听不见半分人声。
石翀带着满脸血色朝姜琰复命而来。
“武定天下,威震九州,安邦治世,石将军乃是我大歆战神,此战必定会名扬九州,愿卿为我大歆上将军。”
姜琰上前一步扶起跪地的石翀。
石翀双手相抱,深深地拜下。
“幸不辱使命,愿为君上手中利刃,担下地狱修罗的恶名,以报君恩。”
浓重的血腥气引来了更多的鸦鸟,姜琰目光所及处,黑云一般的鸟群向地面无数尸首俯冲而去。
这是他第一次下屠杀令。
他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时,满目猩红未有改变分毫。
“石将军,‘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罪孽孤同你一同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