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再三,他还是拨通了苏音的电话。
苏音正在气头上,果断挂掉电话。林杨早知是这个结果,没有再打。医院他也不再想回去了,反正有阿姨在那照顾宁安,更加上她父亲的身份,他在那儿倒显多余。
他漫无目的地在路边上走着,接到主任电话让去加班,索性直接打车去了学校加班。
苏音坐在床上,见他没有再打来电话,内心更加生气,手指乱动给他发去了一条信息:“她要你,就叫她拿去,我不屑于和她争抢,何必要让她来挑衅我。”
林杨加班手机早已没电,回到家把手机充上电才发现这条信息,看时间太晚,也疲于争吵,没有给她打电话。
明明累到不行,躺在床上却无一丝睡意,他翻来覆去,给宁安发去信息:“睡了吗?”
过了许久宁安都没有回复,他想小丫头可能还在气头上,想着明天忙完手头上的事去看看她。
翌日林杨加班回来去医院时却被告知她已经出院。
林杨走时听到几个护士在讨论:“那小姑娘太犟了,一点药都不愿意用。”
另一个护士道:“她是害怕,十三岁时就经历过一次化疗放疗的痛,再来一次她自然是不愿意的。更别说那样极致的痛苦之下,也不能保证她能活下来。”
几个护士沉默,林杨看着这一层楼的病人,几乎都是一样的不治之症,有老有少,都在为活着而接受着痛苦。
他回到家先去楼上看了宁安,阿姨给他开的门,他换了鞋走到她的卧室,她躺在床上闭着眼休息。
林杨有些害怕,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死人,可宁安躺在床上这副模样,和书中描述的死人并无二样。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睁开眼看着他,费力地扯出一抹微笑。
林杨坐在她床头,伸手去摸她的脸,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直到阿姨进来问她:“小姐,先生明天的飞机到上海,我们直接到上海和他汇合,再从上海机场直接去瑞士。”
她抬眼看阿姨,无力道:“谢谢您,麻烦您了刘阿姨。”
刘阿姨喉头哽咽,半捂着唇转过身子。
林杨心头一惊:“去瑞士?”
她曾说过的,真到了自己不行的那一天,她要去瑞士医院执行安乐死,她要体体面面,干干净净地离开。
她没回答他,反而费力的伸出手去摸他的下巴,她连像平时那般蹭蹭胡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低声问他:“昨天那个女生,是你的女朋友吗?”
他自觉羞愧,轻轻握住她即将掉下去的手,靠在自己的胡须上磨蹭,这沉默就是默认。
宁安笑了,她说:“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会爱上我,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欲绝呢。”
林杨依旧说不出话,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经历死别,而且对象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个生命。
宁安继续道:“林杨,我好想好想看你结婚,看你穿着西装,单膝下跪给新娘子戴上戒指,亲吻新娘的模样。”
林杨的泪落在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