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项打出去后没几天,许珺就联系不上了哥哥,去厂子里一看,厂子早已搬空,只剩下一群外地的工人在围着林嵩要工钱,林嵩察觉事情不对劲,提出报警,却被岳父母阻拦:“你报什么警察,你报警了他有案底了你嫂子和孩子们怎么活?”
许珺也哭着求他,不要报警,大哥可能是有什么苦衷,会回来解释的。
他不管不顾按下了那通报警电话。
警察很快赶来,受理了案件,几天后给出答案,许珺的大哥在澳门赌钱,欠了不少钱,此次是一场针对性的诈骗,被骗的几个合伙人中,他是涉案金额最少的,可对于他来说,那是天一样大的数字。
许珺姑姑上门来要钱,吵得家里乌烟瘴气,骂完许珺哥哥,又一个劲的数落林嵩一个外地佬,没钱没实力还想发大财,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许珺整日以泪洗面,母亲和嫂嫂骂她没用,连个男人也管不住,让自己的哥哥背负案子。
她哭着求母亲和嫂子原谅,林嵩觉得她简直不可思议,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反倒要去跪着求原谅。两人争吵不休,许珺提出离婚,继而带着孩子回了母亲家。
同村的七大姑八大姨听说两人闹离婚,赶来为许珺介绍对象。
林嵩的父亲在此时病重,他放下面子去岳母家请求许珺和自己带孩子回去看一眼父亲,许珺的姑姑说:“别信他,这种外地穷小子,最爱用家人卖惨,你开门跟他回了那穷乡僻壤,就再回不来了。”
他气得踹门,到楼下买了把刀,要用刀把门劈开,岳母报了警,最终他被拘留三天,错过了父亲的最后一面。
他从拘留所出来赶回老家时,父亲已经装棺了,他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母亲没有责骂他,也没有和他说话,全村人看着他,那眼神中,有悲悯,有笑话,有不耻...
父亲的丧事完成之后,他带着母亲和大哥的不理解回了武汉,因为欠款还不上,银行起诉准备拍卖他的房子,那是他最后一点遮羞布,是他孩子们的避难所,女儿在武汉已经上到五年级,在这关键的升学之际,他不可能将女儿带回老家去读书,他的父母靠着那8毛一斤的玉米将他送进城市接受新的教育,他不可能将女儿送回乡下去接受他都接受不了的教育。
他再次撕下脸皮,和林杨开口,最终保下了房子。
见他还了银行的钱,许珺姑姑再次上门,这次他没有向以往一样无能怒吼,只写下保证书,保证一年内连本带利归还那20万。
许珺姑姑收下保证书,离开了他的家,他的家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就在他以为就这样孤家寡人过日子时,许珺带着孩子回来了。她不知从哪儿得知父亲过世的消息,仍旧是哭着求他原谅,并表示同父母那边闹掰了,从今以后,两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看着和她一起哭得眼睛红肿的女儿,他又一次选择原谅。
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去了物流公司,没日没夜的搬卸货物,许珺在家带着两个孩子,省吃俭用的过了一年,他瘦到了一百零八斤,成功还完了许珺姑姑的钱。
新的一年,女儿考入本地排名前三的中学,他高兴的喝了点酒,抱着儿子,对儿子道:“要像姐姐一样有出息,做个有出息的乡下人。”
女儿纠正他:“爸爸,你说错了,我不是乡下人,我是武汉人,武汉是城市。”
他将杯子摔在地上,怒吼道:“老子是乡下人,你就是乡下人。”
女儿被吓到大哭,他也抱头痛哭。
许珺低头不敢言语,从他手中抱走儿子,又安抚好女儿,再来打扫地上的酒杯碎片。
许珺不知何时与岳母家有联系的,林嵩没有管,毕竟是亲生父母,他没有权利干涉她。
他辞了物流工作后开始跑外卖,跑外卖???老是超时又选择去跑出租车,每个月歇歇停停的勉强能拿七千左右回家。他开始把钱自己揣着,除了必要生活费,再不给许珺多余的钱。
渐渐存了一两年的钱后,他还是选择和几个朋友合伙做服装加工厂的生意,毕竟自己有些经验,随着儿子长大入学,许珺年纪逐渐增长,在家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便也开始注重起了皮肤保养,在几个姨妈的介绍下开始买一些护肤品化妆品,并尝试着和姨妈介绍的对象们出去吃饭,从而赚点零花钱去麻将馆里消磨时间。
林嵩知道,但只要她做不过火,他还是充当不知道。
女儿升入初中之后就被安排住校,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他和许珺的唯一沟通话题好像就只有孩子。
许珺知道他对自己没了兴趣,尽管自己和那些男人出去吃饭约会,都不曾激起他半分波澜,于是还是选择去上班了。
她多年没有上班,没有工作经验,面试了好几次都被拒绝,最终在姑姑的介绍下去了一个保险公司上班。
林嵩生意也稍有起色,开始寄钱回去给母亲,双亲双亲,他现在只有母亲了,不能回去陪伴母亲的日子,只有用钱补偿。
许珺在保险公司上班的第二年,在同事的传授下开始炒股,林嵩一开始没有察觉什么不对,毕竟股票他自己也接触过,他想着她们那群女人,无非是买些散股赚点零花钱,赔也赔不了多少。
直到年底他准备带孩子回家时发现自己卡上的钱连买机票钱都不够时他才惊觉除了问题,他原以为是被盗刷了,准备报警时又想到上个月她曾以为孩子交费用为由要过自己的卡。
于是他给她打去电话质问她:“你是不是动我卡上的钱了?”
许珺正在上班,偷偷躲到一旁低声道:“老公,你先别着急,我一会儿回家跟你说。”
林嵩怒气上涌,怒吼道:“要么你现在回来,要么我去你公司找你。”
许珺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忙请假回了家。
她回家后看到林嵩坐在她的电脑前,电脑上显示的是她最近和同事跟的那个股票页面,还在呈增长趋势。
她讨好的走到他身边解释道:“老公,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解释,这是我们公司里一个大姐介绍的,我们从投进去就没亏过钱,入门几个月,我才偷了一万多,现在都赚了近七万块,真的。我本来不想动用你的钱的,但是前两天她们说内部出了漏洞,公司着急用钱度过这个难关,现在参与救市的,充一万返还一万,这么好的机会,我子昂着不能错过呀,于是就先借用了一下你的钱,我保证,公司的钱一返还回来我就还你,连本带利的还你。”
林嵩看着她一脸的无可救药,万万没想到,这种骗局,也能骗到她这么一个大学生。
他拿出手机准备报警,被她打落在地,她哭着求他:“真的,这是真的,你不信我现在就把钱提出来。”
她跪到电脑钱,手指在键盘上操作,点入自己账户,余额里显示有六十多万,她尝试着提出一万,成功到账了。
林嵩凑过去看,她欣喜的看着他,仿佛在证明自己没错。
林嵩缓了缓神,确认那一万块到账了,他认为可能现在骗子还没有收网,还可以退出。于是他让许珺操作:“全部提出来试试。”
闻言,许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吗?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可以提出来的,这么轻松赚钱的机会,你要让给别人吗?”
林嵩强压住自己的怒火,轻声哄她:“珺珺,老婆,我求你,取出来好不好,就把我那四十多万取出来,你剩下的那些我不动,好不好?我求你了。”
许珺激动地站起身:“你真要分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林嵩,我和你结婚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你赚不到钱,我不怪你,但你不能阻挡我赚钱,这里的四十万,是你的,也是我的。”
林嵩没了耐心,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就要操作。
许珺扑过来拼命拉扯他的手,撕心裂肺威胁道:“林嵩,你敢退我们就离婚。”
林嵩看着走火入魔般的她,无言以对,她抢过电脑道:“就算离婚,我也有资格分一半的财产,你的房子折一半我也能分个20万左右吧,我不要房子了,你就当把房子的钱和这笔钱一起给我了,我们就两清了,我知道你的心早不在我身上了。”
林嵩看着抱着电脑的她,愤怒的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许珺被扇倒在一旁的沙发上,电脑也砸到地上。
她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嵩,最终抱着电脑冲出了家门。
林嵩知道,自己又将再一次坠入深渊。
夜幕降临,门被捶得咚咚作响,他扔掉手中的易拉罐酒瓶,起身去开门,迎面而来的拳头向他砸来,伴随着的是许珺娘家人的叫骂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叫住了动手的男人们:“算了算了,给他个教训就行了。别闹出什么事来。”
几个男人停了手,为首的男人往他脸上吐了口口水,骂道:“求本事没有,敢打女人。你但凡像我们哥儿几个挣点钱,打女人我都还看得起你。珺珺,我早说让你带着孩子改嫁,你还不听,这么个窝囊玩意。”
老家大哥打来电话说母亲摔了一跤,摔到了后脑勺,现在在医院,情况不太好,问他能不能赶回来。
他的酒瞬间清醒大半,打车去学校接儿子,他没去接过儿子放学,学校老师见他酒气熏天也不敢轻易将儿子交给他。
恰逢许珺和岳母来接儿子,他跪着求她:“珺珺,妈不行了,让我带孩子回去见她老人家一面。”
岳母将许珺拉到一边:“你可别心软,那是儿子,传宗接代的。他带回那乡下,还会带回来给你吗?”
许珺毅然将孩子带走,他报警。警察见他酒气熏天,又听闻刚刚发生家庭矛盾,自然是不同意他带走儿子。
他心如死灰,用刚退出的那一万块买了机票,包车回了老家。
母亲已被大哥接回了家,手术费用极高,加上医生也说了手术后醒来的几率不大,所以大哥选择了放弃治疗。
他跪在母亲床边,母亲已进弥留之际,勉强睁着那浑浊的双眼看他,问他:“儿子,儿子呢?”
他放声大哭,不知母亲那声“儿子”,是在叫她的儿子,还是叫她儿子的儿子...
母亲费力的抬起手,搭在他脑袋上,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母亲当晚就离开了人世,大哥有了上次父亲丧事的经验,这次母亲的丧事同样安排得很妥当。
他和大哥披麻戴孝挨家挨户去跪下报丧,请寨邻帮忙。每到一家,都有人问:“你媳妇和你儿子呢?”
他内心痛极,却还是开口解释:“在忙呢。”
母亲的丧事处理完了,丧事费用全是大哥出的,礼钱他自然也不敢争,连朋友送的礼钱他都如数交给了大哥。
大哥对他也是失望透顶,对他道:“要离婚就干干脆脆的离婚,要在一起,那就要像一家人一样在一起,你这婚姻有什么意思?比村里入赘的男人还不如。”
他蹲在大哥面前抱头痛哭,诉说了这些年的过往。
大哥对他是既觉可怜,又觉可恨。
他买了硬座准备回武汉,大哥说:“没几天都要过年了,过完年再走了。”
他看着手机里的余额,选择留下。
临近年三十,大嫂和几个侄子侄女每天都在忙活,他躺在狭小的房间内,听着外面母子之间的吵闹声,像在做梦。
他起床去镇上银行取点钱,再怎么样,也要给侄子侄女发点压岁钱。
到了镇上遇到不少老同学老朋友,热情相邀去唱歌吃饭,他推辞不下,只能跟着大家走。
看着大家在老家混得风生水起,他不由得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正发着呆,电话就响起了,是武汉警方的电话,他走出包厢去接。
毫不意外,许珺再次被骗,她承受不住打击,带着孩子晕倒在了派出所,现在联系不上家人,两个孩子无人照管。
他不想管她,但是舍不下两个孩子,请求警察将许珺送往医院,连带着孩子,他明天一早赶去医院。他厚着脸找大哥道清事情原委,借了机票钱。第二天一早大哥亲自开车送他去了机场。
到医院时许珺睁着眼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状态吓得两个孩子缩在墙角。
女儿先看到他来了,扑到他身上大哭,儿子也抱着他的腿一直喊“爸爸...”
护士见他来了,也如释重负:“你可来了,她身体没什么大事,只是遭遇这么大的事,精神状态有些不好,你来了就接她回家吧,大过年的,先好好过年吧。”
林嵩没有说话,待护士走了,他才蹲下身对两个孩子道:“跟爸爸回家。”
儿子牵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女儿却哭着问他:“那妈妈呢?爸爸你不要妈妈了吗?”
他转身看着病床上的许珺,这么多年的苦累风霜在脑海中闪过,他说:“是妈妈不要我们了。”
许珺仿佛被触动,扯过被子蒙住头大哭起来。
新年过后,林嵩卖了自己的房子车子,还清了债务,解散了工厂。许珺在年过完后去了浙江上班,林嵩没有问她去上什么班,也没有送她,两人就这样开始了分居生活。
林嵩进了公司上班,过着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工资不高,但能兼顾到孩子,已是最大幸运。
许珺每个月都转钱来给孩子们,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
一年之后疫情在武汉爆发,许珺在疫情爆发前赶回来将两个孩子带去母亲家,许珺大哥也回来了,将当年那五万块钱还给许珺,再不提及其他。
疫情封控在家,林嵩庆幸自己囤了不少泡面,不至于饿死。
谁都没料到这次疫情来得这样让人措手不及,他在狭小的出租屋过完年。大哥打来电话告诉他等管控松了一点,便收拾东西回了老家,在那里,至少有自己的土地,不至于饿死在外地。
抱着死也要死在老家的想法,他在几个月后回了老家,没想到这次回去真是最明智的决定。他刚到老家,全国就实施了严格管控。大哥他们在县城家中都不能来乡下,他一个人住在爸妈的老房子里,将卫生打扫好,又操起了父母的老本行。从小到大,家里虽穷,但是父母为了不让他影响学业,家里农活他几乎没沾过手,如今拿起锄头,双手磨得尽是血泡。
村里的管控不严,只要不出村,可以四处活动,他收拾了屋子前前后后,又将前后的土地翻了个遍,找到父母生前留下的种子,开始种些菜。
村里的年轻人不多,一个人在家实在静得可怕,他到村头老叔家买了些鸡鸭,又买了条小狗,日子好像也有了些许生机。
两个孩子给他打来电话,看着他的生活,吵着闹着要来,她们整日只能在那小房子里待着,用脚步丈量着那小小的房子。
过了几个月,这场别样的战争不仅没有结束,反而越演越烈,他看着鸡鸭长大,下了蛋,又孵化小鸡小鸭,院子附近的地里跑满了鸡鸭,吵得人心烦。
边远县城始终管控没有大城市严,大哥从县城给他送来不少物资。他看着大哥的面包车,装了十多只鸡鸭还有鸡蛋给大哥带回去。
没想到这一送倒送出了商机,大哥的邻居在得知他养了不少走地鸡,提出要和他合作拍,他在县城有门面,专卖土特产的,有过很多人想买本地喂粮食的走地鸡,却苦于没有渠道,他和林嵩商议,他提供门面负责销售,林嵩负责在乡下饲养,收成四六分。
林嵩自然是愿意的,在这疫情之中,有解决温饱之外的意外收入,简直像天上掉馅饼一样。
他就这样在老家待了一年之久,改变了一下喂养环境,科学喂养,更是把山上的地都圈起来,漫山遍野都是活蹦乱跳的跑山鸡。
他和县城的老板合伙注册了公司,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创业。
直到疫情结束,他才抽空回了一趟武汉,将自己的物品打包好,两个孩子早已入学,他和许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孩子留在武汉读书,他会按时转来生活费及家庭一切支出,直达许珺提出离婚。
许珺没有和他争论,只表示会照顾好孩子,会等他回来。
他看着许珺的脸,又看了看四周,笑道:“许珺,我不会再回来了,我们的婚姻关系,虽然没有明确结束,可是在我们各自的心里,它早已不复存在。婚姻如水,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知其冷暖,但因为我们不只是夫妻,更是父母,所以我们身上不仅有着对对方的承诺,还有对孩子的责任。尽管我们不再有一个完整的家,但我希望我们能给孩子完整的爱。”
许珺也知道了他的想法,没有过多强求。
林嵩回家正式开始了自己养殖事业,更是趁着网络的风头,走上了自媒体的道路。许珺在武汉带两个孩子读书,又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理疗店里,每天凌晨五点上班,晚上八点下班,一个月两千五百块的工资。
林嵩得知后问她:“如果生活费不够用,你尽管开口。我不是不支持你上班,只是觉得你没必要那么拼命。”
许珺却说:“我只是有点腿疼,想着在那里上班正好可以蹭店里的理疗仪来电击治疗,省点钱而已。你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该不浪费的地方就不要浪费。”
林嵩无语:“你身体不舒服,我回来陪你去医院好好检查,在那些地方是治不好的你不要再去相信那些了。”
许珺却不以为然,林嵩知道她又一次陷入骗局,再没有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