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家的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看上去非常美味并且还热乎着。
霄云却丝毫没有食欲,握着筷子,目光落在某一道菜上许久,却没有夹起,眉间紧蹙,像是在思考人生哲学,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连带着霄雨都有些吃不下去。
霄雨将霄云的样子尽收眼底,放下筷子,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霄廷怎么还没回来吃饭?”
霄云握着筷子的手一紧,眸光一动,沉默几秒,才用毫无情绪的声音说道:“他今晚和曼曼一起吃饭。”
“和曼曼吃饭?他们有这么熟吗?”霄雨喝口汤,明知故问道。
霄云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了霄雨一眼,眼神复杂,带着压抑的烦躁和涩意,几乎一字一顿道:“和曼曼相亲。”
“这样啊。”霄雨也懒得装了,她这拙劣的演技肯定骗不过霄云,干脆重新拿起筷子吃饭,把人惹火了她可不想当出气筒。
曼曼和霄廷相亲这件事她一早就知道了,应该就是罗阿姨见到‘相亲簿’的那天晚上。
曼曼在信息里和她抱怨半天,说是罗女士和大姨大姑们都很看好霄廷,得知他是霄云的弟弟更加来兴致了,恨不得当晚就让他们见面,第二天就结婚,早早把她嫁入霄家才好,她说一句反对的话,就会被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挨骂,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就当是和朋友叙旧,走个过场,她也相信霄廷不会这么没眼光看上自己。
正当霄雨想说点什么宽慰一下霄云,一个穿着运动外套,浑身散发着阳光活力的高大身影开门走进来,在门口换上拖鞋,随手将背包扔在沙发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音节,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
“吃饭呢?我看看有没有我爱吃的。”霄廷大大咧咧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看一圈桌上的菜,撇撇嘴,没有他爱吃的菜。
霄云和霄雨愣住了,诧异的看向他。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和曼曼相亲去了吗?这么快就吃完了?”霄雨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霄廷轻轻扬起眉稍,毫不在意道:“我没去啊,我去干嘛,那可是罗曼曼,你和罗曼曼认识那么多年,大家还都是一个镇上的,突然坐在一起相亲,光是想一想我就头皮发麻,笑死了,谁爱去谁去!”
“那你去哪了?”霄雨对他的行程不是很关心,只是下意识替霄云问了一句。
霄廷用手指捏起一块小酥肉放进嘴里:“我去找小学同学玩去了,这么多年没见,他们都大变样……”
霄云看一眼手机,已经晚上八点半了,窗外天色黑沉。
一股难掩的焦急和心疼瞬间笼罩住他,只要是一想到罗曼曼独自坐在餐厅等一个不会去赴约的相亲对象,他就心脏针扎一样难受。
几乎没有犹豫,‘唰’地站起身,拿起门口挂着的大衣穿上,没看桌上的两人,拉开门走出去。
“大哥……”霄廷的呼唤随着门口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变弱,扭头看向正在喝汤的霄雨:“他干什么去?”
霄雨慢悠悠放下汤碗,夹起菜吃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告诉你一件事,曼曼订婚的前一晚,大哥开着面包车出去,说是要送一趟货,晚上去,凌晨才回来,接着,第二天,周家那小子连同他喜欢的人都不见了。”
霄廷不是傻子,可以说心思更加活络,当即露出兴奋的表情:“没想到啊,大哥这是铁树不开花,一开就这么大阵仗?幸好我没去相亲,我说回来的这两天他怎么看我哪都不顺眼,原来是这样啊。”
他摸着下巴嘿嘿一笑:“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能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初冬的夜晚寒意渐浓,气温一天比一天下降,街道两旁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透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霄云将车停在餐厅门口的停车位上,下车后外衣扣子都没系,脚步匆匆。
餐厅有一整面落地窗,窗中照耀出明亮的灯光,在黑夜里像是一个温暖的避风港,给走在街上的行人带去一丝温暖。
霄云走了几步,隔着窗子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熟睡。
罗曼曼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粉色马海毛毛衣,毛茸茸的衣料衬托得她脸蛋白皙小巧,侧着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闭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落一片淡淡的阴影。
呼吸均匀,睡得正沉,餐厅内暖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仿若与世隔绝的甜美天地。
看到她安然的睡在这里,霄云那颗悬挂焦灼的心平静下来,被另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推门走入餐厅,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餐厅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后看手机,见到霄云,放下手机和他打招呼,朝着罗曼曼的方向努努嘴:“来找人?她等了好久,也睡了好久,简单的吃过一碗肉酱面,然后就坐在那里看手机。”
霄云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沉睡的身影上。
老板忍不住八卦,小声问道:“说起来,周家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小镇上毫无新鲜事,所以这件事还在热议当中。
“不太清楚,别人家的事。”霄云语气平淡,显然不想多谈。
老板识趣地没再追问,霄云走到罗曼曼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小心地脱下外衣,小心地披在她的肩上,或许是他的动作带来些许扰动,又或许是睡姿不太舒服,罗曼曼嘤咛一声,蹭了蹭手臂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