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周现的婚礼请柬的时候,罗曼曼是有些意外的,她和周现只见过几次,虽然差点订婚,他后来又逃婚了,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彼此之间没有丝毫怨恨和情感,连友谊都称不上。
她本不想去,但又不想显得她还放不下一样,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大大方方出席,不至于让人觉得她小气,露个面,送上礼金就走。
周现的婚礼定在小镇上最大的一间酒店,布置得温馨热闹,罗曼曼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和长裙,戴着珍珠首饰,一下车,就看到酒店门口喜庆的气球拱门和花篮,还有已经用吊车高高挂起的鞭炮。
走进酒店,被引导着坐在角落的一桌,其他桌都已经坐满了人,地上扔着瓜子壳和橘子皮还有糖纸,桌上的水果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果汁也没了大半。
桌上坐着的人罗曼曼一个都不认识,看样子是周家的亲戚或者朋友,感觉到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她礼貌地颔首点头浅笑,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头发,心里开始后悔,或许不该来,视线朝门口张望,想要离开。
桌上的人交头接耳地说着话,那些话像是长了翅膀,钻进罗曼曼耳朵里。
“瞧见了吗?那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就是之前跟周现差点订婚了的罗家姑娘。”
“哦……就是她啊?长得也就那样嘛,清汤寡水的,确实没现在的这个新娘子好看。”
“听说,当时周现逃婚以后,她们家也没纠缠,退婚退得特别快,没准早就找好下家了。”
“……那不就对上了……后来没多久,就传出她和霄家那个大哥,被人撞见衣衫不整躺在一张床上了。”
“啧啧,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啊……估计早就勾搭上了,这是有了更好的了……”
这些压低声音的议论准确无误地传到罗曼曼耳朵里,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又气又羞,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包。
她想站起来反驳,告诉她们事实不是那样的,她和霄云是在退婚之后才……可是,在这种场合下,她若是开口争辩起来,只会让场面难堪,没有人会在意真相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站起身准备离开。
刚转身,见到穿着西服,别着新郎胸花的周现朝着她走来。
周现一脸惊讶,随即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罗曼曼?你怎么来了?”
罗曼曼压下不愉快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我收到了请柬,过来祝福你的。”
“请柬?”周现挑了挑眉,眼睛在她脸上梭巡,带着几分审视和挖苦:“哦,可能是家里人发的,估计镇上人都发了,没想到你会来,说起来,退亲之后,你就和霄家的好上了?”
他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和桌上那些人的议论一模一样。
罗曼曼胸口发闷,想要解释,却又觉得苍白无力,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曼曼。”
罗曼曼猛地转过头,看到霄云已经走到她身边,穿着宝蓝色羽绒服,里面是黑色卫衣,衣襟随意敞开着,一手插兜,神情淡漠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看都没看周现一眼,目光落在罗曼曼身上。
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仿佛没看到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语气温和地问:“不是说随完礼金就去吃饭?”
说完,才抬起头,对着周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恭喜。”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便半拥着罗曼曼在其余人尴尬又有点酸溜溜的目光下,从容地离开酒店。
坐到车里,罗曼曼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车内弥漫着霄云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感到放松安心。
然而,霄云一路上都没说话,罗曼曼察觉到不对劲,看到他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车内气氛也有些压抑,再迟钝,也感觉出他在生气了。
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那个……我是收到请柬才去的,就想着露个面就走,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以为你工作忙,就没告诉你……”
霄云目光看着前方道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几秒,才淡淡地‘嗯’一声。
他将罗曼曼送回家,语气没什么温度:“我还有工作,你先回家休息。”
看着他重新发动车子离开,罗曼曼站在家门口,心里说不出的苦恼和委屈。
他果然生气了,就因为她去了周现的婚礼没告诉他?还是因为那些难听的闲话?
一下午,罗曼曼都心神不宁,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时间过得飞快,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了,她想着霄云中午可能生着气也没好好吃饭,便特意将罗女士送来的玉米排骨汤又热了热,装在保温桶里,想给霄云送去,并且再解释一下。
轻车熟路走到厂房办公室外,罗曼曼冻得脸颊和鼻尖都泛着红,戴着手套捂了捂脸,走近窗子,想看看霄云在没在里面,给他个惊喜。
然而,透过玻璃窗,看到霄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会客椅上坐着一个身段妖娆穿着长裙的女人,一头大波浪和红唇,气质出众,俩人面前摆着餐盒,正在一起吃饭。
这本来没什么,和员工一起吃饭很正常,但让罗曼曼心里极不舒服的是,女人一看就不是厂院的员工,看着霄云的眼神也透着暧昧和欣赏,以及一种罗曼曼说不出的女人味,和霄云说话的时候也将身体朝前倾,姿态亲昵。
罗曼曼站在窗外,觉得手里的保温桶突然变得有些烫手,想起中午的时候霄云对待她的冷淡态度,酸涩和闷痛涌上心头,她没有进去,转身提着保温桶离开了。
办公室里,女人吃完最后一口,优雅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从包里拿出口红补了补妆,却没立刻离开,而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凑近霄云。
“霄总,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声音娇媚,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霄云的肩膀,身体几乎就要贴上去了,穿着黑丝的小腿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裤子。
霄云脸色沉下来,毫不客气地拂开女人的手,身体向后靠,和她拉开距离,声音冰冷:“请自重。”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直白地拒绝自己,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轻笑一声:“霄总,别这么严肃嘛,男欢女爱很正常啊,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不会没有几个红颜知己吧,我们可以各取所需,保持情人的关系。”
霄云站起身,眼神锐利,丝毫没有客套:“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已经成家,并且很爱我的妻子,请你保持距离,不要造成彼此间的不愉快。”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周身散发出的冷冽让办公室里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女人笑了一声:“……你是认真的?还是在欲拒还迎?”
看着霄云丝毫不为所动的神色,女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知道自己彻底没戏,悻悻地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回原本的位置耸了耸肩,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好,就当我没说过。”
霄云和罗曼曼的生活仿佛陷入一种僵局,虽然同住一张床,也一起吃饭,但气氛明显冷了下来,餐桌上少了轻松欢快的交谈,只剩下碗筷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夜里,两人背对着,中间都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连呼吸都变得紧张。
罗曼曼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不断回想起在霄云办公室外看到的画面,再加上霄云之前对她冷淡的态度,只觉得胸口憋得慌,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霄云躺在床上听见身后翻来覆去的动静,同样心事重重,他气的并非罗曼曼去参加周现婚礼不告诉他,而是后怕,怕他那天如果晚到一步,罗曼曼会不会从周现那里知道他逃婚的背后,也有他的推波助澜,那手段并不光明,他无法想象罗曼曼知道以后会对他是什么看法,会怎么看他。
这种心虚和逃避的心态,让他不知如何面对她,也无法解释自己心生郁结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