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的脚步声远去,江飞才从屏风后转出。
韩逯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紫檀木匣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榻边轻敲。
“大人。”江飞低声道:“苏小姐她……”
韩逯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眼中神色复杂。
“我知道。”他淡淡道,“疑点仍在。但……有些东西,假装不来。” 他顿了顿,像是说给江飞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继续查,但要更……周全些。”
隔了好一会儿,江飞以为韩逯不会再有吩咐,刚想告退,韩逯的声音再次响起:“派些功夫好的,若有人对她不利,定要护住她。”
他挥了挥手,让江飞退下。独自一人时,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像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
从太后寝殿出来,苏照月没有见到芳苓,文茜唤来一个小宫女,吩咐道:“彩鸾,你送苏小姐出宫。”
名唤彩鸾的小宫女看上去也就二十上下,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梨涡。太后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年纪都稍长,只有彩鸾年纪最小。
彩鸾脸上带着笑,“苏小姐,您随我来。”
苏照月跟在彩鸾身后。彩鸾不像芳苓不苟言笑,她性格活泼,一路上为苏照月讲些宫中趣事。
走了一截,苏照月发现这路不是常走的那条,她心念微动,动作迅速地从头上将珠钗拔下握在手中,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她看着彩鸾的背影,心道这人莫非是晋阳王的人,她的信送出去已三日有余,楼里一直没有进一步指示,莫非今日……
彩鸾发现身后没了声音,回过头去就对上一双寒潭般的眸子,口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四目相对,苏照月只一瞬就恢复了温婉的模样,彩鸾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苏照月似是无意,开口问道:“这路与我往日走的有些不同。”
彩鸾噗笑一声,“苏小姐放心,这宫里的路我熟得很,不会走丢的。”她神色自然,“往日芳龄姐姐定是带你走的御花园。今日下了些雨,御花园那截路都是些小石子,滑得很,我就在那摔过跤。这条路虽然偏了点,但是都是石板路,好走。”
听了彩鸾的解释,看她神色不似有诈,苏照月的心才放下来些。走完这条夹道,转过一个弯,对面走来几个年轻的太监。
他们光顾着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彩鸾和苏照月。
苏照月的耳力机好,那几人的交谈,她模模糊糊听了些。
“……季安这小子还真是得廖公公赏识。”
右边那个矮瘦的公公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讥讽,“别看他长得细皮嫩肉的,可真是经得住折腾。”语气之中嘲讽之意更浓了,“昨日夜里,我从廖公公院子旁经过,可是听到里面皮鞭甩得啪啪响,愣是没听到他发出一点声音。”
左边那个稍高的太监也附和道:“可不是嘛。去年那个谁?小顺子还是谁来着,可是连两个月都没挨过。”
右后方的那个公公也开口道:“可不是嘛。当时尸体抬出来的时候,我还瞧见了,啧——那样子,真是惨呐!”
走在最前面的太监看到彩鸾和苏照月,忙假装咳了一声。后面三人忙噤了声。
几人快步上前,为首之人对彩鸾道:“彩鸾姐姐,今儿真是巧,竟在这里遇到您?”说罢又看向低着头的苏照月,“这位姐姐是……瞧着有些面生。”
彩鸾收起脸上的笑意,“管好你们自个儿,还有你们的嘴巴。若是冲撞了贵人,你们几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显然彩鸾也听到了些他们的话。
几人忙低头称是。
彩鸾见几人态度恭敬,摆了摆手,“去吧。”
几人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待到几人走远,彩鸾又露出了脸上两个梨涡,对苏照月笑道,“苏小姐,可不要听他们瞎胡说,免得污了耳朵。”
苏照月温婉地笑了笑,“阿月什么都没听到。”
彩鸾脸上的梨涡更深了,“那就好。苏小姐,我们快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