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传来两声极低的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是江飞的手笔。可就在此时,苏照月瞳孔骤然一缩,她感觉到江飞身后爆起一股杀意,她几乎出于本能,手中的珠钗脱手而出,直刺那人手腕。
江飞此刻也发觉了身后的异样,猛然回身。
那道黑影被珠钗刺中,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手中的动作慢了几分,江飞的刀立马刺进了他的体内。
苏照月上前两步,目光在地上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你没事吧?”
江飞没有看到刚刚苏照月的动作,此刻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他也不解为何刚刚那黑衣人的动作顿了几秒。他对苏照月道:“快走,此地不安全。”
江飞快步朝甲板走去,苏照月蹲下身子,快速从尸体身上拔出珠钗,随即在浑浊的积水中快速一涮,然后又稳稳握在手中。
“苏小姐?”江飞焦急的声音传来。
“来了。”她语气如常,“不小心被拌了下。”
此后两人再没遇到其他水匪,从货仓出来,苏照月正想将珠钗重新插回头上,抬眸就看到韩逯站在眼前。
所有冷静自持,都在看到她这副模样后土崩瓦解。一股混杂着惊怒、后怕以及他未曾察觉的恐慌的情绪猛的窜到心头。
他一步踏前,江飞被逼得立马垂首退开,自觉地往甲板上去了。
韩逯高大的身躯将苏照月整个笼罩进阴影里,血腥气扑面而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波涛,他的声音像是压抑着巨大的情绪。
“苏照月!”他低声怒吼,“你不要命了!”
这声质问如同惊雷般在甲板上炸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这边。
苏照月此刻被他前所未有的震怒摄住,握着珠钗的手紧了紧。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语气中的恐惧,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责问,而且,带着担忧和后怕的愤怒。
她仰着头看他,头发上的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从韩逯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倒影,还有那份绝不会看错的关切。
四目相对,她轻轻抿了抿嘴,不说话,既不解释也不反驳,然后在他骇人的视线下,她握着珠钗的手往骨灰坛的阴影里偏了偏。
韩逯只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就在这时,周升从上层船舱上下来,对韩逯躬身道:“大人,留了两个活口!”
甲板上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他立马觉察出了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他看向江飞,只见江飞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韩逯又看了苏照月片刻,转头对周升呵道:“带上来!”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动他的船。
很快两个被五花大绑的水匪便被拖了上来。还不等审问,韩逯朝江飞递了个眼神,江飞会意。抬手一刀就将其中一个人的耳朵削掉,那人疼得哇哇大叫,旁边的水匪更是被吓破了胆。
“是谁指使你们的?”韩逯的声音平静得可拍,“说出来,给你们个痛快。”
“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只是收钱办事……是……是柴龙迁的线,说有人出重金,务必要在荥泽水域弄沉这艘官船。”
“柴龙是谁?”
“是……是漕帮的一个小头目,常在汴州一带活动……”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苏照月开口,声音很轻,“不对,你腰间水靠的系法不一般,这种系法只有军中才会常用。”她又转向另一个一脸凶相始终沉默的水匪,指着他的手道,“你虎口的和指节上的厚茧是常年使用制式弩箭所致。你们不是普通水匪。”
那沉默的水匪瞳孔骤缩。
韩逯一步上前,猛地扯开那人的衣服,只见他胸前有一片被刻意灼烧过的疤痕,但在疤痕边缘,还有些未完全抹去的残痕,隐约能看出是个兽首图案。
韩逯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军中明令,不得使用刺青。这种手段,只会用在某些见不得光的私兵死士身上。”他猛地掐住对方的脖子,“说!你的主子是谁!”
水匪心知身份败露,心下一横猛地咬牙,想要吞毒自尽。
“想死?”韩逯抢先一步卸下他的下巴,毒囊从口中掉出,他冷哼一声,“现在,由不得你。”
韩逯挥了挥手,“带下去,撬开他的嘴巴。”
周升上前将人带了下去,其他人很快也纷纷散去,只留下韩逯与苏照月。
韩逯侧身,看到苏照月依旧站在原地,手中抱着骨灰坛,迎着江风,整个身子微微发颤。他周身的杀气已经散去大半,看她这副模样,微微叹了口气,上前几步。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苏照月,”他声音有些嘶哑,“在你心里,你的性命就这般不重要。”
苏照月抬头,抿着嘴,隔了半晌,“我的命很重要,但是她也很重要。”她的声音很轻,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