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描淡写,就将他此行的任务、追查的线索还有尚未厘清的幕后网络一一摊开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份投名状,在向他证明她还有价值。
他冷哼一声,松开她的手,往后一步,苏照月因为他手中的力道突然消失,身子晃了晃。
“你的筹码就只有这些吗?”韩逯看着她,“你是不是将本官看得太轻了些。”
苏照月抬眸看他,片刻后,往前一步,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唇覆盖在他的唇上。
韩逯被她突如齐来的动作震得僵在原处。那触感冰凉而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的药香。
“放肆!”他猛地推开她,力道极大。苏照月连退几步,后背抵着墙壁才稳住身形。
“大人,除了这些情报。”她的声音极轻:“我所剩的,唯有这条命,和这具尚且有用的躯壳。您若觉得还不够……”
她的话并未说完,但是这份将自己也视为筹码的决绝却让韩逯心中微微一怔。
他盯着她,眸中除了怒火还夹杂着其他东西。她竟敢……竟敢用这种方式来谈条件!可偏偏,刚刚那一刻他的心竟然真的动了。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笼罩在阴影中。
“沈千。”他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余怒,“你当本官是什么人?”
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有几分姿色。
“你的命,你的人在本官眼里与你刚刚给的情报没有什么差别,都是筹码。”他看着她,似是端详,片刻后接着说道,“既然你主动提醒了本官这点……”
“三日后,淮安商会夜宴。白辞树会在。”
苏照月的睫毛微微颤了下,再无其他表情。
“收起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用你尚有的几分姿色,去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本官要白家与晋阳王走私的每一个细节。”
苏照月背后的墙壁传来丝丝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些,她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她缓缓站直身体,强行忍下身体的不适,迎上他的目光,“是,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也异常平静,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件极为平常的命令。
这份顺从却让韩逯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偏过头去,不再看她一眼,“滚出去,好好准备,三日后不要让本官失望。”
苏照月颔首,转身,缓缓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合上。
韩逯站在原地,刚刚那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还是那样清晰,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清冽的药香,他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
他竟然……还是会因为她失控!
苏照月走出书房,每一步都带来眩晕感,好不容易转过弯,避开锦衣卫的眼睛,她连忙扶住墙壁,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缓了好久,才觉得好一些。
她慢慢挪回房中,门口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房间里没有琴心和苏叶的身影。苏照月缓缓在凳子上坐下,苦笑下,这就是坦白的代价。倒也还好,至少命还在。
她挽起左手衣袖,伤口上包裹的白棉布已经渗出血来。她将药箱取来,熟练的拆开棉布,上药包扎,亦如在迷凰楼每次执行完任务时一样。
做完这些事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伏在桌上休息,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个小包裹上。里面是琴心为她准备的补血药材,还有一小包她准备的后手,若是韩逯知道真相后要杀她,她就会服下此药,制造濒死的假象,来博一线生机。不过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缓了片刻,她走过去,将那小包药材扔进香炉中,不到片刻,屋子里就弥漫着药香。她又取出那包补气血的药材,放在药铫中煎了服下。在韩逯身上的毒未解之前,她还不能倒下。
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合衣躺下,这几日需要好好休息,三日后还要应付白辞树,想到这,她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月光静谧,月色清冷,她竟然有些想念幽州的胡杨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