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苏照月僵着身体,一动不动,甚至还刻意放缓了呼吸。
“睡不着?”韩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近在耳畔。
苏照月只当没有听到。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何种心态来应对躺在身旁的人。而且,她不习惯,在她过往的人生经历中,除了幼年时,从未与让人同榻而眠。作为一个杀手,永远不应该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于人前,这会非常致命。
黑暗中,韩逯不再追问。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最终苏照月还是因为精神不济,意识逐渐模糊,但她的身体却还是紧绷着。隐约中,她似乎回到了幽州的将军府,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碳火噼啪,她觉得有些冷,往碳火边挪了挪……
一直留意着她状态的韩逯,立马觉察到了她的变化。她轻轻翻了个身,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苏照月?”
回应他的只有她悠长而平稳的呼吸。
她睡着了。
韩逯缓缓侧过身,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凝视她的睡颜,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和疏离,此刻她眉眼柔和。
他伸出左手轻轻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及她的脸颊的肌肤,流连一瞬,便克制的收回了手。
苏照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微微蹙眉。
韩逯屏住呼吸。
她并未醒来,只是微微动了动。她的右手从被子里无意识地探了出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韩逯鬼使神差地将左手递了上去,苏照月的右手便搭在了他的左手上,手指蜷缩在他的手掌中,手腕相对。
他清楚地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微凉的体温。他左手收了收,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中,然后一动不动。
夜更深了,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四日来的疲惫让他意识模糊,即便在睡梦中,他紧绷的神经也依旧没有放松。
晨光熹微。
苏照月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张睡脸,她猛地睁大眼睛,她发现韩逯的左手正紧紧握着自己的右手。她下意识将右手抽回,韩逯立马就醒了。
韩逯还未睁眼,手却下意识收拢,将苏照月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睁开眼,眼中没有迷茫,全是警醒。
两人四目相对。苏照月被他的力道还有眼神摄住,一时没动。
韩逯也彻底醒了过来,看清目前的状况,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松开了右手,“弄疼你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照月立马将手缩回被子里,还顺势将被子网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她挪开目光,“没有。
片刻后,韩逯坐起身,伸了伸胳膊。他揉了揉眉心,没再看她,“既然醒了,就让琴心就来伺候。”
说罢,他起身下榻,将外袍穿上,推开窗户。
苏照月侧头看着他挺拔的身姿,又看了看自己微微泛红的右手,回想起昨夜片刻的安宁,心中一片纷乱。
如往常一样,琴心送来早膳,韩逯吩咐她放下,然后亲自将粥一勺一勺喂给苏照月,动作娴熟了不少,用完粥,他甚至还拿绢布为苏照月擦了擦嘴。
刚放下碗,江飞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公子,白公子来了。说是……说是听说苏小姐感染风寒,特来探视。”
韩逯想也没想,“让他滚!”,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等等!”苏照月出声阻止。
韩逯倏然回头,看向苏照月,眼神冰冷,“怎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见他?”
苏照月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他不止是来见苏照月,也是来见作为迷凰楼杀手的十三。”她是在解释:“我多日不出,他们应该是想来确认我究竟是病了,还是死了,或者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韩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连几日苏照月一面未露,作为知道苏照月身份的白凡父子,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而白辞树先前对苏照月的纠缠,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来驿站探病,合情合理。
“江飞,带他进来。”韩逯的语气依旧不善,然后他又吩咐琴心:“将药端进来。”
他从琴心手里接过药碗自然而然地坐到床榻边,用勺子将药喂到苏照月唇边,态度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