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山路逐渐平坦,韩逯的步伐恢复了正常。
周升早已带着人侯在山脚下,备好车马。他见到韩逯,快步迎了上来,“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玉盒已经妥善放置在马车的暗格中,软垫也已经放置在苏小姐的马车中了。”
韩逯微微颔首,他回身看向苏照月,她正在走最后那段下山的路,快大的外袍被她微微提起,头发被路上的树枝挂得有些散乱,面色发白,唇上也没有什么血色,神情却异常认真,眼睛盯着路面,仔细避开官道上那些坑洼。
他微微蹙了下眉,快步走了过去。
苏照月刚在马车旁站定,韩逯就已走到身前。他抬手极其自然的用手背碰了碰她的手背,“手怎么这么凉。”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在她毫无血色的嘴唇上停了一秒,又开口道:“备参茶了吗?”
“已放在车内了。”周升立马回答。
他微微颔首,然后对苏照月道:“上车,先将参茶喝了。”
苏照月的手指放在外袍的系带上,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将要把外袍还他的话吞了回去。因为她知道,这话说了跟没说,没有什么区别。
她抿了抿嘴,最终低低应了一声:“……是。”
韩逯又抬手将她脸颊旁边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极其自然,“外头风大,上去吧。”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外袍先穿着,上车再脱。”语气温和。
说完,他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坐骑,然后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苏照月望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微收拢,拢了拢身上的外袍,然后上了马车。
车厢内参茶香气袅袅。她脱下外袍,手指拂过锦缎,他的气息萦绕不散。
马车缓缓启动,韩逯骑在马上,目光偶尔略过马车。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所做的有何不妥,他知道风大,所以让她穿着自己的外袍,知道她身体虚弱,所以备了参茶。当然,他也知道她并不想依赖自己,但是他只觉得这是因为她还不习惯。
苏照月坐在马车内,手中捧着茶杯,目光沉沉。她心里清楚地知道,他给的是保护,同样也是牢笼,他当她是笼中雀。可若是他知道他体内的牵机丝是自己下的,若是知道那朱雀胆真正的用途,他会做何反应呢?
苏照月轻轻闭上眼睛,不愿再想,如今的时光,本就不属于她,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贪恋。
回淮安的官道似乎格外漫长,在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他们终于到达了驿站。
驿站不大,还算整洁,周升早已带人打理好一切。韩逯翻身下马,不等苏照月反应先将车帷掀开,他自然的伸出手,“到了。”
驿站门口挂着的灯笼不算明亮,来往的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她穿着韩逯的外袍,由他亲自扶着下车,这落在旁人眼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苏照月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掌中,待她站稳,这才收回手。
“大人,房间准备好了,在二楼东边最里面,最大的一间,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周升低声禀报。
“嗯。”韩逯低低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苏照月:“上楼。”
房间宽敞,中间隔着厚重的屏风,里间放着一张床,外间有一张软榻。苏照月站在屏风边,看着那张床,还是忍不住开口:“大人,我可以要另外一间客房。”
韩逯正在解护腕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眼看她:“此行人手不多,驿站鱼龙混杂,若是有事,护卫不及。”
理由充分,不容反驳。
他走到桌子旁,倒了杯茶水,“你睡里间,我在外面守着。”
苏照月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心里叹了口气,默默走了进去。
热水很快送来,她快速梳洗,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将他那件沾了尘泥的外袍叠好放在一旁。
外间的动静停了,周升退了出去。
“好了就来用饭。”他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