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语气正常,“来问问前日的药草是否够用。”
“只是来问药草?”他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平淡。“你见了?”
“没有。”苏照月直接否认,“我让琴心给了银子,打发了。”末了,她又补充道:“白辞树的人,我为何要见。”
韩逯似乎低哼一声,他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廓,听不出对她的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苏照月沉默,她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良久,韩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烈的占有欲,“记住,你是我的。你的行踪,你见谁,都由我说了算。他若是再敢试探……”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片刻后,“睡吧。”他将脸埋进她带着药草清香的发丝中,闭上了眼睛。
苏照月却久久无法入睡,她看着眼前的黑暗,身后的人气息灼热,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到了后半夜,窗外狂风卷着密集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偶尔炸开的惊雷仿佛近在咫尺。
苏照月在一声极为骇人的雷声中惊醒,浑身一颤,下意识缩成一团。几乎同一瞬间,环在她腰间的胳膊收紧,让她很紧地贴着身后滚烫的胸膛。
“怕雷?”韩逯的声音低哑,似乎刚醒。
苏照月没有回答,身体却微微颤抖。她怕的不是雷,而且那些无数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那些雨水混杂着鲜血的记忆,她总能在这样的夜晚闻到血腥气。
韩逯将她完全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睡吧,我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效果。
不知何时,苏照月从背对他的僵卧,侧了个身,变成了蜷缩在他怀里的姿势,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他的手臂调整了一个角度,让她枕得更舒服。
苏照月醒来时,身旁已经没有了韩逯的身影,她倏地睁开眼睛,他什么时候起的?她竟然全然没有察觉。
这个认知让她手脚冰凉,心生寒意。曾经,就算是在迷凰楼中,她也会被一点轻微的响动惊醒。可是现在,他起身,穿衣,离开的过程中,她竟然全然不知。
这说明,她的身体,她的潜意识已经完全接纳了他,认为他是安全的。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看了眼已经彻底亮开的天空,只觉得无比恐惧。她正一点点被软化,偏离了既定的轨道。她被困住了,甚至,还生出了不该有的贪恋。
她抱着膝盖在床上坐了许久,直到外面传来韩逯与江飞低声的交谈,才将她的思绪拽回来。
他并没有离开。苏照月猛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心头一颤,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一种更巨大的凉意侵入四肢百骸。片刻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所有的惊悸。下床,更衣,梳洗,让自己尽量表现得正常。
然后,她走向月洞门,掀开帘子。
外间,韩逯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本公文,看得专注。
苏照月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掠过他身上,没有停留。
“醒了?”韩逯开口,却没有抬头,声音平静。
隔了片刻,苏照月才低低应了一声,“嗯。”只有她知道,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她不再看他,走到窗边,那里放着一瓶早晨琴心刚刚插好的蒲草。
韩逯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看她,她穿着一身湖水绿的夏衫,长发未绾,披散在身后,看上去与平常无意。但他知道,她在掩饰。
今日他起身时,她睡得很沉,起初他只当是她太过困倦,但不过片刻,他就反应过来,那绝非困倦,那是信任,身体的信任,潜意识的信任。这个认知,让他生出一种餍足感。
“昨夜雨大,可惊着了?”韩逯的声音平常,像是闲聊。
苏照月的身体微微一顿,“没有。”她抿了抿嘴,“睡得很好。”这四个字说得有些艰难,但又不得不承认。
韩逯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很好”两个字便是最动听的坦白。他不再继续这个问题,“厨房煨了燕窝粥,你多用些。这两日气色虽然好了些,但是底子还是虚。”
“知道了。”她依旧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