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城中已贴了告示，并派兵巡街，以防生乱。”

韩逯面沉如水，此战虽然赢了，但是损失不再少数，尤其是锦衣卫这边，所有暗卫都是他亲手挑选，培养多年之人，是他最锋利的刀，也是他最隐蔽的耳目臂膀。每折损一个，都是难以弥补的损失。

沉默片刻，韩逯才开口，声音低沉：“阵亡将士，无论暗卫、营兵、京卫，皆为国捐躯，忠勇可昭。名录务求详实，抚恤按最高例加倍，本官将亲自呈报陛下，为他们请功、请荫、请恤！重伤者，用最好的药，竭尽全力救治，若有缺需，即刻来报。”

“至于暗卫……”韩逯顿了顿，“他们的名字，另列一册。战后，我自有安排。”

“是，属下明白！”周升顿了顿，继续说道：“大人，阿烟那边来报，苏小姐的马车出城后往东南方去了，走的官道，看样子，应该是去往扬州。路上一路平稳，未见异常。”

韩逯微微皱了下眉，走的官道，平稳且未见异常？这似乎不太像她的性格。虽感觉有些异样，可是淮安需要处理的事太多了，他只能将心头的疑虑暂且压下。

“知道了。”韩逯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淮安诸事按之前定的策略执行，汴州那边有消息即刻来报。还有白凡的口供，一有突破，立刻来报，不得延误。”

“是，属下明白！”周升领命退下了。

“大人。”为韩逯治伤的医官突然开口，“您手臂上的伤已经处理妥当，毒素未深入，服用两副汤药便能根除。”他犹豫片刻才继续说道：“可否容下官再为大人诊一次脉，以观气血。”医官似乎对某些事不太肯定，但又不好直言，只能请示再为韩逯诊一次脉。

韩逯瞥了他一眼，还是将手腕伸了出来。

医官屏息凝神，将手指搭在韩逯手腕上，他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从开始的谨慎变成疑惑，最后变成震惊，“大人，可否换一只手。”

韩逯皱了皱眉，依言换了一只手。

医官又诊脉良久，才松开，他抬头看向韩逯，满脸震惊：“大人，您体内之前下官诊出的牵机丝余毒……已经荡然无存，清理得干干净净！”

韩逯瞳孔骤缩，荡然无存？

“你说什么？何时清的？”

医官被他的气势所摄，赶紧回道：“大人，根据脉象所示，应是近日。之前下官为您诊脉，发现您体内的牵机丝余毒后，就一直在苦思良方，奈何下官医术有限，并未想到好的办法。可今日诊脉，您脉象平和，体内全然没有阴邪之气，这是余毒拔除之兆。能如此干净的拔除，要么是对症之药，要么是……”他咽了咽口水，没有说下去，心头却是一震，难道是那位小姐的血，他又瞄了一眼韩逯，心头升起一阵胆寒，那位小姐只怕凶多吉少了。

韩逯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余毒清了，这些日子，苏照月的一些异常突然在他脑海中串成了线。

她之前划破的手指。

她那根珠钗突然暗淡了的珍珠。

那个曾经装着朱雀胆根茎且已经空了的玉盒。

她为他调制的气味有些异样的治疗旧伤的药膏。

昨日，她反复强调的晋阳王没有解药。

是她？只能是她！她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她的血，朱雀胆的根茎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将他体内的余毒清除了。

这个认知却并没有带来半分喜悦，反而像是一把刀直插他的心。

昨日她说，要么杀了她，要么两清。

她不是在演戏，更不是在要挟他，她只是在给他一个选择，要么用她的命偿还她的债，要么用她已完成的救赎，了结他们之间始于阴谋与算计的所有纠葛。

她所说的两清，是了断，是干干净净地了断。

他突然意识到，她昨日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是平静，而是心死，她在将匕首刺向自己的那刻，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这个认知让韩逯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他无法接受这个认知，比她骗他、背叛他更难以接受。

她将他彻彻底底的排除在外，她甚至连恨都不愿给他，她只想将他从她的生命里抹去，干干净净地抹去。

一股蛮横的、近乎暴戾的怒火，瞬间冲散了那冰冷的寒意，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们之间，从她顶替身份踏入他视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阴谋、试探、救命之恩、肌肤之亲、猜忌、伤害、还有这以血偿命的救赎……早就缠成了死结，怎么可能由她一个人说了算，说断就断？！

他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