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片刻没有停歇,韩逯始终一马当先,玄色的衣袂被风吹得铮铮作响。
*
午夜时分,河滩上,阿烟正与两名黑衣人缠斗,旁边还躺着三名黑衣人的尸体。她明显负伤,身形有些不稳。
“救人!”韩逯暴声厉呵,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绣春刀出鞘,刀光如匹练,战局瞬间逆转,两名黑衣人不过几息便被格杀。
“公子……”阿烟单膝跪地,她完全没有料到韩逯会出现在此地,“奴婢无能,他们一刻钟前出现,直奔马车……”
韩逯根本没心思听她说完,目光牢牢锁住一旁的马车,几步踏过去,掀开车帷。
车厢内只有两具棺椁,角落里,刘妈妈和苏叶瑟瑟发抖。
没有苏照月的身影,也没有琴心。
韩逯眸中那丝带着希冀的微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寒冰和暴怒。
“她人呢?”韩逯的声音嘶哑,带着让人恐惧的威压。
刘妈妈搂着苏叶,浑身颤抖,“老奴……老奴不知道……”即便是面对暴怒的韩逯,她依旧记着苏照月的嘱托,“小姐和琴心说去探路……让老奴守着车……”
苏叶吓得将头埋在刘妈妈怀里,根本说不出话来。
“什么时候?哪分开的?”韩逯踏前一步,他根本不相信刘妈妈那套说辞。
刘妈妈眼泪涌了出来,“老奴不知道……小姐让老奴等着,老奴就等着……”
几乎瞬间韩逯就明白了,她们得了死命令,不能说。
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的手握在了刀柄上,刘妈妈见他如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理智还是将怒火压了下来,不行,不可以,她们是她为数不多的“家人”,杀了她们,等于彻底斩断她可能回头的任何一丝念想。
他猛地转身,目光落在身后单膝跪地的阿烟身上。
“你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他们出城开始,不遗漏任何细节,她们是何时、何地离开马车的?”
阿烟看着此刻的韩逯,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信任,只有审视和要将人吞没的骇人风暴。她知道接下来她的每个字,都关乎生死。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按照早已在心中反复编排过的说辞禀报,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
“回公子,前日戌时,目标一行人自淮安南门出城,奴婢遵命,始终尾随马车。前夜雨势不小,道路泥泞,马车速度并不快。子时前后,马车曾在官道旁一处林缘短暂停顿,似是检查车马。属下当时位置稍远,且雨水干扰视线,未能清晰窥见车厢具体动静。之后马车继续前行,属下亦随之移动,并未察觉有人员中途离车。”
她微微顿了下,“今日子时初,马车驶至此河滩附近,这五名杀手突然从侧翼林中杀出,目标明确,直取马车。奴婢为护马车周全,只得现身阻击……”
韩逯沉默地听着,低头看着阿烟染血的脸。
“你的意思是,”韩逯缓缓开口,“她从淮安城出来,直到在这河滩遇袭之前,都一直好端端地坐在马车里?然后,在杀手袭击的混乱中,她才和琴心一起,凭空消失了?”
阿烟背脊一僵,硬着头皮:“奴婢……奴婢与杀手缠斗时,无暇分身紧盯车厢。但此前,确未发现她们离开。”
几乎一瞬间,韩逯就知道她说谎了。阿烟必定隐瞒了什么,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深究,每拖延一分,苏照月的危险就多一分。
无数信息迅速在韩逯脑中汇集,苏照月必然不是杀手出现时失踪的,应该更早,她或许在前天夜里就觉察出了危险,所以她带着琴心单独行动。前夜……
“昨夜子时,马车停靠的地方在哪?”
阿烟震惊不已,韩逯竟然猜到了。
“说!”
“是……是野猪坡。”阿烟无法隐瞒这个事实。
野猪坡,韩逯迅速在脑海中计算,此处距离野猪坡超过一百五十里,她身上带着伤,失血过多,下车时间超过二十个时辰,她……不,她肯定活着。
韩逯转身吩咐:“刘文,带两人,押送马车、人证、物证及杀手尸首,立即返回淮安,交予江飞!让医官验明杀手所用兵刃、毒药细节!”
“谢东!你持我令牌先行,调动野猪坡沿线所有暗桩、驿卒、里正,密查过去两日有无两名女子或陌生人在南边丘陵活动。任何线索,飞马急报!”
“其余人,即刻随我折返野猪坡!换马,双马疾驰,沿途驿站征用最佳马匹,不惜代价!我要在明日午时前抵达搜索区域!”说罢他看向阿烟:“你,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