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月伸手扶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娘娘……娘娘她……”她极力想忍住哭声,话语有些语无伦次,“您昨日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娘娘还跟奴婢说,等出了月子,她要带着小皇子去谢恩……”
“到了夜里……娘娘突然说身子不舒服……奴婢想扶她起来,她……她……”
“娘娘怎么了?”苏照月问,“仔细说。”
秋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情绪却稳住了些,“血……好多血,娘娘身下全是血。奴婢忙让人去请太医,可等到太医来的时候,娘娘就已经不行了。产婆说……说娘娘这是血崩,止不住……”
苏照月心中一沉,惠妃早产出血过多,本就气血两亏,若再引发血崩,神仙难救。可昨日她离开的时候,惠妃的脉象平稳,不应该到了夜里突然就血崩了。
“娘娘昨日下午到夜里都用过什么?”苏照月问。
秋霜回忆了片刻,“下午的时候,娘娘用了一碗参汤。晚上只用了一碗燕窝粥,然后……然后就是您开的药,别的便没有了。”
“参汤和燕窝粥是哪里来的?”
“都是小厨房备的,奴婢亲自守着。娘娘的吃食一直都是奴婢亲自看着,断不会有什么问题。”
“药呢?”苏照月又问,“可有剩的?”
秋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忙从一旁的柜子里取来一个碗,“这是娘娘昨晚喝剩的,还未来得及收。”
苏照月接过,凑到鼻下闻了闻。
药味很浓,当归、川芎、熟地、白芍、阿胶……等等。她又仔细闻了一遍,川芎的分量不对,川芎活血行气,对产后恶露不尽的妇人有益,可若分量过重,便会适得其反,引发血崩。她的方子里川穹只有一钱,是用来调和气血排除恶露的,可这碗药里,川穹至少有三钱。
“这药不是我在时抓的?”
“昨日下午,您走后,碧衫找东西不小心将水洒到娘娘的药上面了,奴婢便重新去太医院抓了药。”
苏照月眉头微簇,“药谁给你的?”
秋霜有些迟疑,“是一个面生的太医,之前奴婢并未见过。”
“长什么样子?”
“三十来岁,这么高。”说着秋霜比划了一下,“瘦瘦的。右边下巴处有一颗黑痣。”
苏照月仔细回忆了一遍太医院她认识的太医,似乎没有这么一个人。
“药是你亲自熬的?”
“是。”
“中途可有其他人接触过?”
秋霜摇摇头。
若是如此,那药只能是在太医院时便出了问题。苏照月又问:“往日抓药不都是齐太医吗?昨日怎么换了个人?”
“奴婢也问了,那个面生的太医说,昨日齐太医家中有事,告假回家了。”
药在她走后浸了水,齐太医告假,这药就偏偏出了问题。“碧衫呢?”
秋霜也猛地反应过来,她忙去四处找了一圈,问了玉芙宫的人,“苏司药,碧衫不见了。奴婢问了下,大家最后见到她是在昨日黄昏时,那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她。她……”
“我知道了。”苏照月打断她,“这件事不要声张。”
秋霜含泪点点头。
“小皇子呢?”
秋霜回道:“在后殿,奶嬷嬷守着,须臾不离。”
“陛下着我将小皇子带到昭阳殿去。”
秋霜楞了片刻,她回头看了眼惠妃的棺椁,然后突然跪在地上,“苏司药,奴婢求您务必护住小皇子!”
苏照月低头看她,她跪得笔直,泪水不断落下,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望着苏照月的那双眼睛里除了悲恸,还有决绝。
“苏司药,娘娘生前总说您是好人,这宫里只有您值得信任。求您看在娘娘的份上,护住小皇子。他如今已经没有母亲了,他还那样小什么都不懂。那些人……那些人害了娘娘……奴婢怕……”
说着她便面朝下,额头重重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苏照月伸手将她扶住,“我答应你,我会尽力护住小皇子。”
秋霜看向她,又低声道:“苏司药,奴婢再斗胆求您一件事。求您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娘娘。”她顿了顿,“奴婢知道这很难,可娘娘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若是……若是陛下给不了娘娘公道……”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决然之色,“奴婢便亲自为她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