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扶光便带着一个额头青肿,灰头土脸的女官回来了。
扶光将手中的玉佩恭敬呈上:
“王妃,属下在御膳房边的草丛之中发现此物。另外,属下在旁边不远处的宫殿中发现这个被人打晕的女官,她说她是清洛。”
沈云笙拿过扶光呈上来的墨色玉佩,上面赫然雕琢了三个大字——薛照平,正是薛照平的私人印信。
“薛照平,你看此物可是你那不知所踪的私印?”沈云笙唇含戏谑笑意,看着薛照平的眼神颇有种看跳梁小丑的感觉。
墨黑的玉佩在薛照平眼前晃动,明明此物跟随他多年,他再熟悉不过,此时再看却让他觉得陌生到不敢辨认。
薛照平不知为何,沈云笙身份地位再如何尊贵,在他眼里也不过只是个女流之辈,但眼下他却被她身上流露出来的那股骇人的气势和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头皮也忍不住发麻。
他的视线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对上沈云笙的视线,也不敢回答她的问题。
薛太妃见到那枚墨玉和薛照平这副窝囊颓唐的样子,瞳孔骤缩,指尖用力到几欲要将手中的檀木佛珠捏碎,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地辩驳:
“就算这玉佩是照平的,那又当如何证明这枚玉佩不是你们趁机偷窃,用以栽赃陷害的?”
“奴婢可以证明,”名叫清洛的小女官跪在地上怯怯地开口,青肿一片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又清晰:
“奴婢今日与风禾姐姐一同从御膳房出来,风禾姐姐突然说她头晕,紧接着就要倒下,奴婢正要上前扶住她,便觉脖颈一痛,就失去了意识。恍惚间,奴婢好像看到了薛公子的声影从眼前一闪而过,还伴着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清脆响声。”
“好,好得很!”薛太妃素来宽和,现下声音却也是难掩怒意:“哀家竟不知摄政王妃的手竟伸得这般长,在宫中搜寻物证和人证都能搜罗得如此齐全及时。”
沈云笙并未着恼,反而像是遇到什么乐事一般乐出了声:“太妃怎能这般说?物证是王爷近卫搜寻到的,人证是宫中女官,本宫身处宴席,如何又能未卜先知,事先设下如此连环巧计?”
就在此时,一直缩在林清婉怀中的风禾,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竟挣扎着起身。
她脸上泪痕血污交错,眼神却亮得惊人,看向薛照平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惊惶,还有几分深入骨髓的恨意:
“陛下!皇后娘娘!下官……下官还有话说!薛公子他…他强迫奴婢时,曾口出狂言,说……说只要下官从了他,待日后薛家女儿嫁入后宫为妃,乃至母仪天下,定保下官一世荣华,还说……说这后宫,迟早是他们薛家女儿的天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风禾此言,竟是将此事推向了谁也不曾料想到的程度。
这是赤裸裸地藐视皇权,觊觎后位,甚至隐隐有诅咒当今皇后,妄图取而代之的悖逆之言!
这已经不是薛照平私德有亏那般简单了,这指向的是薛家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勃勃野心。
“一派胡言!”薛重厉声打断,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迈至薛照平身边,对着沈云熠的方向跪下:
“陛下,这一个两个贱婢,安敢血口喷人,串通一气,攀诬我薛氏满门!陛下,此女心肠歹毒,必是受人指使,构陷忠良!臣恳请陛下,立刻将此妖言惑众的贱婢拖下去,严刑拷打,必能揪出幕后主使!而清洛所言皆是昏迷恍惚之语,又岂能作数?摄政王府的侍卫找来的物证和人证,未免太过凑巧!”
薛重护子心切,慌乱间竟将矛头指向了周玦,意图搅乱这一池的浑水。
“薛大人此言是在说孤蓄意构陷薛公子了?”周玦眸光淡淡,语调平淡无波,却霎时让殿内的温度降至冰点:“令郎的性命还不值得让孤费此周折。”
薛重被周玦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以周玦现今的权势地位,便是他直接提剑杀了薛照平,也无人能奈他何。
周玦轻蔑的态度胜过一切疾言厉色的反驳,薛重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灌下,直将他灌了个透心凉,他意识到他刚才那番指控竟是如此的可笑。
“薛重,”一直未出声的沈云熠开了口,不在把玩手中的扳指“你爱子心切,朕可以理解。但御前失仪,攀扯亲王,质疑宫禁戍卫公正,此风不可长。”
薛重浑身一颤,以头触地:“臣……臣罪该万死!”
沈云熠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殿中央,涕泪横流的薛照平,沉声开口:“薛照平,你可还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