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的争论声也因着那钦的那一声呵斥而停住了,屋内只剩下铜炉内炭火燃烧的声响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阿茹娜似乎从那钦和群臣的反应中意识到了什么,她低下头,若有所思。
但很快她便又抬起了头。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时,她依旧如小鹿般清澈水润的眼眸里却多了几分坚定的认真:“既然是大祈皇帝的意思,那我便留在长安学习好了。我今日见识到了繁华富贵的长安城,长安城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怕!”
阿茹娜故作轻松地调笑着,她虽然单纯,不懂朝局的人心算计,却善解人意,不想让他们因她而感到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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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离去,阿茹娜回到自己的院子,房内便只剩下阿茹娜和她的贴身婢女安代主仆二人。
“公主,汉人让您留在京城为质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吧!”安代的性格直率,向来都是有说什么便说什么,如今听闻阿茹娜要露在长安为质的消息,对此事愤愤不平。
阿茹娜却不以为意,她看着因为愤懑而气得黛眉倒竖的安代,反倒“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我的好安代,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此番以质代婚对我来说也并非全然没有好处呀。”
阿茹娜说着,在安代犹疑的眼神中,伸手抚平她紧皱的眉毛。
安代不解:“这能有什么好处?”
阿茹娜笑而不语,她脚步轻快地拉着安代在窗前的胡凳上坐下,途中还心情颇好地旋转了一圈,裙摆上的织金线在灯火的照耀下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
“我若是真的嫁给了那大祈皇帝,这余生恐怕就真的要被困在那深宫高墙之中,守着四四方方的天,日日盼着帝王垂青,与那么多女子去争抢那点儿少得可怜的恩宠。如今成了质子,反倒让我得了自在。”
如水的月光照在阿茹娜姣好的面容上,照亮了她唇边灿烂的笑容:“比起做折翼乞宠的笼中鸟,我更想做那能自由翱翔,搏击长空的鹰。宫中的锦衣玉食再好,于我而言,还不如策马奔腾来得逍遥自在。”
安代似懂非懂地看着阿茹娜:“奴婢听说不是有人提议让您嫁给摄政王吗?您不想嫁给大祈帝王,嫁给那摄政王岂不更好?况且那摄政王骁勇善战,在奴婢看来,只有草原上最骁勇善战,英勇无畏的勇士才能配得上公主!”
一想到周玦,阿茹娜不禁打了个寒噤。
周玦是骁勇善战,可他的骁勇善战是为大祈!
这些年来她听到最多的有关这位大祈战神的消息,都是他又率领安北军杀了她北凉多少多少战士,攻占了多少多少城池等,诸如此类的消息。
周玦给北凉和她留下的都是闻风丧胆的凶名!
她打心眼儿里畏惧这位大祈战神,也打从心底不愿和周玦有任何牵扯。
阿茹娜连忙摆摆手:“这可嫁不得嫁不得!且不说周玦已经娶妻了,单说是让我整日面对他那张脸,我怕不是便已经被骇怕了胆,就是晚上睡觉也不得安寝!”
“不过周玦的这位王妃倒是很有意思,”阿茹娜话锋一转,她对这位素未谋面,却阴差阳错地让她免于和亲的摄政王妃很有好感,很想见识一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和王兄他们不同,我反而很认同她以质代嫁的办法,左右我也是不愿像汉人女子一般共侍一夫,每日在后院里为个男子争风吃醋。”
“可是公主,留在长安为质终究是寄人篱下,处处受制。奴婢怕……怕您受委屈。”安代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未见消退。
“谁说留在长安是处处受制?”阿茹娜的眼睛亮得惊人,她顺着窗子,望向远方华灯璀璨的不夜长安城,眼中满是向往:
“安代,你记得我们来时沿途见到的那些水车,曲辕犁吗?大祈地大物博,物华天宝,这里有很多新鲜的,北凉没有的东西。来到大祈的这些时日,在这里的所见所闻让我意识到北凉要想强盛,只靠弓马是远远不够的。眼下在长安,便给了我接触、学习这些新鲜事物的机会。”
阿茹娜的声音清亮,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期待。
“就算此生可能都无缘返回故都,公主都不后悔吗?”安代看着阿茹娜眼中的光彩,迷惘问道。
“傻安代,”阿茹娜的笑容依旧明媚,眼瞳依旧清澈明亮,只是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很轻:“我从离开故土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好了客死他乡,今生都无法回去的打算。”
她生在草原,那是雄鹰成长的地方,他们草原儿女一向都是迎难而上,越战越勇的。她既然来了,便没有退缩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