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起了眉头,终于意识到违和感从何而来。一个被关在密闭铁箱里的人,明知自己的处境,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恐惧或紧张,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抱着试探的心态,我咽了口唾沫,尝试开口询问:“你是谁?”
箱子里的人沉默了几秒。紧接着,那箱子突然再次剧烈晃动起来,“砰砰”的撞击声变得急促而渗人。
“谁在外面?谁在外面?可以放我出来吗?可以放我出来吗?”
看着晃动幅度明显加剧的铁箱,以及里面那人近乎强迫症般的重复话语,我不由得再次咽了下口水。
“嘿!”我提高音量,试图打断他那令人不安的复读,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箱子的晃动频率果然减缓了一些。“告诉我你是谁?你是怎么进去的?”
“我……我只想尿尿!我不会逃走的!可以放我出来吗?可以放我出来吗?”
该死,这情况太不对劲了。我面对的可能是“收藏家”的某个受害者,而且是被关押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那种。他没有表现出我预想中的攻击性,也没有极度恐慌,反而呈现出这种强迫性的重复言语,让我努力维持的平静心态遭受了些许冲击。
我焦躁地试图坐得更直些,牵动了脚踝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幸好铁链长度尚可,让我能稍微缓解一下背部和脖颈的僵硬。而那铁箱子依旧在晃动着制造响声,吵得我心烦。
“名字!”我吼道,试图用强硬的态度压制他那令人不安的行为,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箱子果然停止了晃动,安静了片刻,才传出更加沉闷的回应:“亚当……求你,我真的快憋不住了,真的快憋不住了,他要是知道我尿在裤子里会生气的——”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物击中。他后面接连的哀求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算什么新型笑话?一个和我同名的男人被关在铁箱里,和我共处一室?这房间是叫“亚当主题套房”吗?
我不知道第几次深呼吸,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晕眩感,保持头脑清醒,同时默默嘲讽自己这名字果然烂大街。
“好吧,亚当。”我干巴巴地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主要是为了让他停止那令人心烦的哀求,因为我实在无能为力。“抱歉,我帮不了你,我也被拴起来了。”
“你可以去找他吗?他本该在这个时候放我出来,我需要上厕所……”
“我说了,我被拴起来了!”我忍不住拔高音量,甚至故意用力扯动手腕上的铁链,制造出更响亮的碰撞声,“我帮不了你,明白吗?”
被我这么一吼,箱子里的人瞬间噤声。我立刻为自己的迁怒感到一阵愧疚。对方的处境显然比我更悲惨,我这是在干什么?
“……对不起,亚当。”我带着歉意说道,声音低了下来,用自己的名字称呼陌生人让我更加不自在,“如果我能救你,我一定会做的。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自己也脱不了身……”
承认错误并不可耻,但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才是真正的煎熬。我再次把自己摔回床上,感受着身体撞击床垫的轻微震动,试图舒缓脊椎的酸痛。
再怎么能打,面对这几根哪怕没我手腕粗的铁链和镣铐,我也无计可施。伴随着我们俩的沉默,一种被困的无力感在这片压抑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必须有人做点什么。
我闭上眼,尝试在脑海中呼唤那个之前在迷糊中听到的声音:‘弗莱迪,你在吗?’
过了一会儿,弗莱迪那令人厌烦的嗓音在我脑海里响起,一如既往带着夸张的语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瞧瞧我听到了什么?某个倔脾气的小可怜在求救哦~”
‘少废话,出来,把这些铁链弄断。’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几乎能脑补出他用手搭在耳边,故意做作的样子。
‘滚出来,把铁链切了。’
“我是不是漏听了一个‘请’字?”
……这家伙最好真能派上用场。
‘Please(请)。’我毫无感情地补充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弗莱迪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当然,我的亚当,当然……放轻松,爹地马上就来。”
额角的青筋开始抽动,我躺在床上,放松神经,引导自己的意识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以便弗莱迪的力量能够干涉现实。我当然不会将梦境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他,这只是为了脱身不得已而为之。
室内原本混杂的气味中,逐渐渗入了一股更难闻的硫磺和腐臭气息。我缓缓睁开眼,看到床边逐渐凝聚出一个穿着红绿条纹毛衣、戴着礼帽的半透明人影。然而,就在此时,房间另一侧的铁门突然传来了动静——门把手被从外面拧动了!
难道是“收藏家”回来了?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我心里一紧,急忙扭头看向已然显形的弗莱迪,在脑中疾呼:‘先别动手!听到了吗?’
“马上动手?没问题,宝贝!”
弗莱迪这个混蛋竟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他发出一声低笑,晃了晃右手的铁爪,毫不犹豫地朝着我右手边的铁链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