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从中迈步走出——
那根本不是人。
它穿着紧裹全身的漆黑胶衣,宛若自身的第二层皮肤,勾勒出布满伤口的躯体。那些伤口像是被反复撕裂的痕迹,触目惊心。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脸——那里没有任何五官的痕迹,只有无数道杂乱交错的勒痕。仅存的嘴部区域,皮肤被几根铁丝向两侧拉开,形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方形窟窿,暴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的两排牙齿。“咔……咔……咔……”它们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上下磕碰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我的天哪!!”戴娜的尖叫变了调。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马蒂已经濒临崩溃。
我迅速扔下多面体,拔枪、拨开保险、压下击锤,动作快到了极限。没有一丝犹豫,我对着那个无面怪物扣动了扳机!
“砰!”
.45口径的子弹呼啸而出,直奔怪物那狰狞的面部——
一发命中!
然而,预想中的穿透和破坏并未发生。子弹击中的皮肤如同橡胶般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旋涡状的坑洞,很快又以同样诡异的速度复原。
无面怪物低下头,抬起一只同样被胶衣半包裹的手,摊开在那张可怖的嘴前。两排浸血的牙齿停止了磕碰,上下张开,形成一个更骇人的黑洞。
然后,一枚圆柱形的金属物体,从那个黑洞中滚落,掉进它摊开的掌心——正是我刚才射出的.45口径手枪弹头。
怪物抬起头,浸血的牙齿再度开始那令人不安的“咔咔”碰撞。它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我走来,同时伸出摊开的手掌,进一步向我展示那枚弹头。
它在用这种方式,嘲讽我无用的攻击……?!
“别过来!”我厉声警告,枪口瞄准它的面部。但它脚步不停,无视了我的警告——它连耳朵都没有,当然听不到!
子弹没用……枪里只剩六发子弹了……如果这六发也像刚才一样呢?我不能把大口径弹药浪费在一个可能免疫物理攻击的怪物身上,除非我有机会使用背上的M1卡宾|枪——
我们之间的距离被迅速压缩。就在我急得满头大汗、大脑高速运转之际,一阵电流声再度响起。
“滋啦——!”
又一道电光从我脚边的多面体上迸发,这一次击中了壁炉另一侧的阴影。
第二个人影踏出了虚无。
同样紧身的黑色胶衣,同样布满血淋淋伤口的躯体。不同的是,这一位拥有完整的、属于人类的面部五官。他皮肤惨白,瞳仁是深不见底的黝黑,整张脸如同戴着一张僵硬的石膏面具。
然而,这张正常的脸却比之前无面怪物更加骇人——无数根长钉密集地贯穿了他的头颅,整齐分布在勒痕纵横交错的部位,仿佛那些钉子是从他的脑髓和骨骼里生长出来的一般。
我闯下了滔天大祸……受那蛊惑人心的声音影响,我放出了两个我一无所知的恐怖存在。
新出现的钉头怪物现身之后,那无面的“咔咔”怪终于停下了逼近的脚步。我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个看起来同样危险的新存在。
钉头怪物目视前方虚空。他张开口,声音毫无波澜,带着一种沉重的金属混响,仿佛能直接碾过我的耳膜。
“你打开了它——勒马尔尚迷匣、哀恸之盒。”
“这名字听起来可不怎么吉利。”我双手握紧M1911,稳住准星,心跳如擂。“你们是什么东西?”
“某些人眼中的魔鬼,某些人眼中的天使。(Demons to some, angels to others.)”*
然后,他将头转向我。这个本该属于人类的动作,在他身上显得无比惊悚。那双黝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我,视线仿佛穿透我的身体,钉死了我的灵魂。
“而你,亚当,你可以称呼我们为‘修道士’(Cenobite)。”
知晓我的名字,哈?这倒是省去了不少推理的麻烦。
越是这种时候,我骨子里的叛逆就越是强烈。
“来寻仇的?那你得排队。”我讥讽道,稳稳保持平举手枪的姿势。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手心已被冷汗浸湿。“我可没精力一晚上‘招待’好几位。”
钉头怪物似乎被这个蹩脚的玩笑取悦到了,嘴唇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令人胆寒的微小弧度。
“ 我们来了……一如往昔。(We came...once again.)”
他的声音在诡光弥漫、雾气翻涌的客厅里回荡,传达出一种宣告与宿命般的沉重。
“依循吾主‘利维坦’的意志,我们将为亚当献上最甜美的苦痛。(By the will of our master, Leviathan himself, we shall offer Adam the sweetest of tor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