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樱瞪大了眼睛。她条件反射地伸手要拦，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教材已经碰到了男生的额头，二者相触的时候发出“嘭”的一声。许海越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笔失去控制，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黑线后飞了出去。

“同学，你，你没事吧……”

季樱惊呆了，她赶快上前一步，半蹲在他的书桌旁，担忧地看向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家伙脑子有毛病，你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许海越发呆了两秒，像是被砸得懵了，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而没反应过来。随后他站起身去教室后捡起了自己的笔，身子还有些不稳，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写题。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句话，脸上更是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于是季樱的关心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用更加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自讨没趣地站了起来。

“你看到了吧，反正，别指望这书呆子会轻易放下笔就是了。”肖澄抓抓头发，干笑两声，随意地将教材往桌上一丢，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季樱揪着衣领往后推了两步，整个人被按在了窗台上：“哎哎哎你干什么——”

“你怎么能欺负同学？”

季樱左手捉住肖澄的手腕，右手按在他的领口，眉毛皱得像要打结。她和肖澄身高差不多，又用了很大的力气，周围桌椅“哐当”一声被撞得分开，肖澄被她结结实实地按在窗台上，一个劲儿地蹬腿，但是根本挣脱不了，高声喊着：“冤枉啊樱姐，我没使劲儿，而且这就是闹着玩，宿舍里他们都这样玩，因为他太爱做题了嘛——”

季樱的手力度大到微微发抖：“他和你一个宿舍？你的意思是整个宿舍的人都在欺负他？”

“没有没有……”肖澄向后弯着腰，一口气快上不来了，连忙求饶，“我错了，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跟他们说，保证以后再也不闹了！”

周围越来越多同学好奇地看过来，季樱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剧烈，抽回了手。肖澄立刻扶着窗台坐下，连喘好几口气，小声嘟囔：“开个玩笑啊，这是怎么了……”

预备铃响过，班主任刘莉红走进教室，敲了两下讲台，对着嘈杂的教室发话：“行了行了，都回座位，一个个的，下场雪都玩野了！赶紧收拾收拾身上，外面回来的喝口热水，别感冒了。”

季樱回到座位，翻开了上午刚留的作业，然而一点都看不进去，眉心仍旧拧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和肖澄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认识了快十年，是相当要好的发小，所以她知道肖澄这人虽然毛手毛脚，但没什么坏心思，只是一根筋地想给她展示一下许海越到底有多么“风雨不动安如山”，或者就如他所说，是和一群室友学的。

可是刚刚那刻，她的动作比大脑反应更快，回过神时，肖澄已经被她按在了窗台上，她说不上那份无名的愤怒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

刚刚整个过程中，不论她和肖澄怎么闹，许海越全程都没有抬眼看他们哪怕一秒。

衬得她和肖澄的行为更加荒唐。

她握紧拳头，试图强迫自己去看习题册上的文字，那些汉字、字母、数字和符号构成的上下文，从她空空如也的大脑中流进又流出，一点儿也没剩下。

许海越到底是怎么看进去，甚至还能落笔如飞地将这些题目写出来的？季樱感觉自己简直要抓狂了。

“对了，今天放学之后的课活要扫雪。高一高二都参加，每个班级负责的区域已经出来了，咱们班是扫操场北边那一片，等会儿班长还有卫生委员安排一下。”刘莉红宣布。

班内登时“嗡嗡”地交头接耳了一阵，还有些抱怨声，被刘莉红的“电眼”扫射过之后又熄灭下去。肖澄也是趁着这几秒的空隙，朝斜前方的季樱递了句小话：

“下雪了啊，今天还跑吗？”

“当然要，”季樱朝他点点头，将肖澄和许海越的身影都勾勒在视野之中，“扫完雪之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