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时间过得也算快,好像没干什么事,就是学习,研究祛疤,复健,学会了左手做事情。
他过年没回去,觉得累。
苏纪也留在北京没回津川,他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偶遇了唐肆。
“唐肆!”苏纪跑过去。
唐肆转身,看见苏纪要抱自己,他没后退,可是苏纪抱住他的时候,一股反胃感突然涌上来。
一把推开苏纪,跑到一旁干呕了半天。
“你……怎么了?”
唐肆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苏纪伸手想拉他起来,被躲开了,撇了下眉,没直接问。
等唐肆自己缓过来,站起来,他才问:“你怎么没回津川?”
“一来一回的太累了。”
“那你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年?”
“嗯。”
“吃晚饭了吗?”
“没有。”
“那正好,我也没吃,要不一起去你家吃一顿?”苏纪试探,“我学了几个菜,你尝尝?”
唐肆犹豫了,但还是同意带他回家。
进门之后苏纪环视了一圈,看见角落里落灰的画板,微微皱眉。
他主动拎着菜去厨房做饭,唐肆想进去帮忙被他赶出来。
吃饭的时候他看见唐肆用的是左手。
“唐肆,你用左手?”
“嗯,右手受了伤。”
“所以才没有学美术?”
“嗯。”
“为什么要去学历史,我记得你很讨厌。”
“可能是为了报复自己吧…我也不知道…”
苏纪抿了下唇,“做复健了吗?”
“一直在做,就是没什么成效。”
“那……”
“画不了了,”唐肆低下眉眼,“这辈子……都画不了了。”
苏纪张着嘴却不知道怎么安慰,看着对面那人变得这么陌生,这么畏畏缩缩,心里堵着特别不好受。
吃过饭,苏纪没有多待。
他走到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还记得当初那个人信誓旦旦的和他们说。
“我以后一定能成名,到时候送你们一人一幅画!”
当时那人脸上都是骄傲和自信,可是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死气。
回过头,抬手擦了擦眼睛。
他告诉唐铮,唐肆过得很不好。
z:【他在哪?】
苏:【北京,他没回津川。】
z:【我现在买票去北京。】
苏:【他好像不能和人接触。】
苏:【我那时候去抱他,他干呕了好半天。】
z:【好,我知道了。】
为什么没回津川,明明和我说的是回来了,这个骗子!
他买了当晚最后一班去北京的票,下了飞机先去了苏纪那里。
“唐铮,我知道他为什么去学历史了。”
“为什么?”
“他右手受伤了,这辈子都不能画画了。”苏纪眼底泛红。
“怎么……”唐铮突然喉咙疼,说不出话。
“他应该是生病了,而且很严重,”苏纪说,“我觉得他快死了……真的,我从没看见过那样没有生气的他,他之前是那么骄傲一个人。”
唐铮的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
怎么会这样?
他抬手擦眼泪,
“我……要去,找他。”他红着眼。
“你不是说,他不能看见你嘛,他……”苏纪说不下去了,骂,“操!”
唐铮情绪激动:“那他怎么办!他如果,如果死了怎么办……”眼泪哗哗往下流。
“不会的,不会的……”
可是到底会不会又有谁知道。
*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唐肆登陆教务管理系统,挂了数学、英语还有一门专业课。
他一想到开学还要补考就觉得浑身疲惫。
操。
他转头盯着窗外黑乎乎的天,视线转到房间角落里面的画板,看了看自己的手。
而后他摆起画板,拿了张纸。
他想画一幅日落。
才开始了一会,右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小幅度的抖动,拿不稳画笔,最后掉在一旁的废水桶里面。
他低着头看着废水桶里面的画笔,没有任何波动的水面突然有了波纹,接着就是更多。
左手捂着脸,右手还在抖。
要下雨了。
雨点打在窗户上,唐肆坐在书桌前,眼睛看着角落里的画板,心一狠把画板和颜料全部都扔进垃圾桶。
他左手拎着那些这辈子都不会再用到的东西,到楼下垃圾桶,把东西丢进去。
丢的不仅仅是画板。
天边亮了一瞬,然后轰的一声。
唐肆怔在原地,全身都僵硬了,动不了丝毫,伞掉落在脚边。
眼前是那些管理者,他们拿着电棒向自己走过来,耳边是自己的哭喊声。
动不了,看着那些人一步步靠近自己,心里那根线快断了。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了,求你们了,别过来,别过来……
自己的哭喊声中夹杂着其他的声音。
“唐肆,唐肆,唐肆,唐肆,你怎么了?唐肆!”
他机械般扭头,看见苏纪举着伞在他身旁。
那股绝望从大脑开始退下,身体的掌控权逐渐回到自己手里。
“我没事。”
“你到底怎么了?”
“生病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