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挂着“發”字的麻将馆,烟雾缭绕,洗牌声、吆喝声、粗口混杂,是城寨最寻常不过的喧嚣。但阿坤熟门熟路,绕过几张嘈杂的桌子,径直推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里面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
楼梯尽头是另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见到阿坤,其中一个点了点头,侧身拉开了门。
门后的房间与楼上的乌烟瘴气截然不同。装修虽不豪华,但干净整洁,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楼上的噪音。一盏昏黄的吊灯下,一张红木方桌旁,坐着三个人。
左手边是个穿着考究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油亮核桃的干瘦老头,眼皮耷拉着,看似昏昏欲睡,但偶尔掀开眼皮时,精光一闪即逝。这是“新义会”的坐馆白头佬,辈分极高,港城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都绕不开他。
中间是个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腰背挺直,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这是高级督察黄启明。
右手边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满脸横肉,眼神凶悍,正大口抽着雪茄。这是“和联胜”在九龙的话事人,绰号“丧彪”,以手段狠辣、贪得无厌著称。
这三个人,平日里绝无可能坐在一张桌子上。但此刻,他们代表了港城黑暗面中一股急于在97大限前疯狂攫取最后利益并铺好后路的势力。
阿坤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收得干干净净,带着几分恭敬和不易察觉的紧绷,对着三人微微躬身:“白头叔,黄Sir,彪哥。”
“坐。”白头佬抬了抬眼皮,声音嘶哑。
阿坤在末位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怎么样?”丧彪声音粗犷。
阿坤死死低着头,声音闷闷:“彪哥,鸿哥态度很硬,那条路他死都不会碰。”
白头佬叹了口气,语气缓和:“阿坤,你跟他最久,他就没一点松动?眼看97没几年了,现在不抓紧,以后想走都没机会。英国佬拍拍屁股走了,新来的会跟我们讲情面?”
阿坤脸色发白,搓着手:“白头叔,真的……鸿哥的脾气你们也知道,他定了规矩,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上次那些人被抓到……”他想起聂归鸿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让我去查背后的人,我觉得他已经怀疑我了。”
一直没说话的黄启明忽然笑了,那笑容假得像面具:“怀疑你又怎样?无凭无据,他能拿你怎样?阿坤,你跟了他八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他就这么不念旧情?”
阿坤咽了口唾沫,脸上挣扎之色更浓:“黄sir,彪哥,白头叔……我、我想过了。这条路……太险了。跟着鸿哥虽然赚不了大钱,但他对手下兄弟其实……不算差。我……我想退出。最后那笔钱我不要了,你们放我走,我保证守口如瓶,立刻离开港城,再也不回来。”
地下室瞬间陷入死寂。
丧彪盯着阿坤,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白头佬眼睛眯了起来,黄启明的笑容却加深了,只是更加冰冷。
“退出?”丧彪慢慢重复这两个字,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速度很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道,“阿坤,这行当,是你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
“彪哥,我……”阿坤腿开始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