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零零站在岔路口。眼前是重新恢复原状的警戒线与及腰高的草,头顶是渐行渐近的乌云,颊畔是湿冷的风,森森凉意不断浸过布料,贴到皮肤表面。
崔哥不会出什么事吧?薛鹞知道自己有胡思乱想的习惯,但刚才实在事发突然,他懵了一会儿,才开始担心起崔鹰独自前往危险区域,是在做同样很危险的事。
要追过去吗?蒜鸟,不迷路不出事就谢天谢地了,还是耐心等等吧。
他默默坐到路旁。近处传来鸟鸣声,但他有些无心看鸟,毕竟心里头担心着半只鸟呢。
滑坡塌方的话,会不会陷下去,或者摔倒,或者被落石砸到?那些看起来很外行的家伙还真是不省心!真要是崔鹰出点什么事,自己也得产生阴影……
zi~~~
像是青蛙刮鼓的声音,也像是稍稍尖锐的电音,正间歇性地响起。亦或者说,有点像夏天某种蝉叫了零点几秒。
薛鹞低眉听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转过头。
呀!是一只棕黄色的,灰白肚皮,黑色尾巴的小家伙!
比北红尾鸲的体型小一些,和刚刚的东亚石(即鸟)的体型也有点像,应该是什么的雌鸟。
可惜崔鹰没在……薛鹞无声地举起相机,嚓嚓拍了几张。
小鸟好!主动摆pose让拍照!
小鸟飞走之后,寂静的山林似乎不愿意闲着,白头鹎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之前听崔鹰说,白头鹎的叫声有方言差异。
这里的白头鹎叫起来是音调严肃的“遵守纪律”,可惜有人就是不遵守呢。
薛鹞提心吊胆了一会儿,终于看到崔鹰板着脸回来。
“咱们下山!”
“哥,哥,咱现在什么情况?”
“提前找救援。有信号的时候我已经打电话了,先去下面接应。”
正经的时候挺帅,干练劲儿替代了油腻,看起来可顺眼多了。
薛鹞歪头看他一言不发地往前冲,也只好跟着,加紧下山的步伐。
偶尔崔鹰会在岔路口停下,在来路的树上挂上一条红色的标记飘带。
到山脚下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雨,雨不大,但老大爷早就回家避雨去了,只有两辆孤零零的车在停车场里等待主人。
“你先上车。”崔鹰拍了他后背一把,没忍住,又滑了两下附赠肱二头肌捏捏,吓得薛鹞浑身一哆嗦,赶紧钻到车上。
崔鹰把背包丢进车,拿了顶帽子伞,在头顶打开挡雨。勉强能挡住肩膀的七彩小伞在他头顶支着,摇摇晃晃的,莫名有点喜感。
“你还上山吗?”
“我只带到这,剩下的交给专业的。”
过不多会儿,救援队的车抵达现场。
“你是崔鹰?”
薛鹞在车里听不太清楚,支楞着耳朵,只知道为首的人有些惊讶,和崔鹰说了几句话之后,神情也严肃起来,立刻掏出电子地图。
“不要命了!以后神秘岛探险素材就是他们!”
“麻烦你们……我俩这就回去……大家注意安全……”
大抵是在说现场的情况,把救援委托给专业人士……顺便捶了一下领队结实的胸口!
崔鹰重新回到车上,把车门关好,“不管他们了,都是命啊。碰到我算是他们的运气,但也没有好运到让我为他们掏心掏肺。”
“嗯嗯嗯!”他说得对!薛鹞难得在观鸟之外的事上对他表示认同。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特别是对于不爱惜生命的人。
咔哒。
崔鹰系上安全带的声音唤回薛鹞的思绪。
“对了对了!别急着走,我还有只小鸟请你鉴定!”
“喔?加新吗?我给你鉴定鉴定?”
崔鹰侧过脸,仔细打量着相机里轻松自在的小鸟,“雀形目,嗯……什么鹟。”
嗡?嗡嗡嗡?薛鹞一愣。他知道鸟种分类超级麻烦,但生僻字使用概率未免高了些,堪比化学元素周期表了,一时间没想起来是哪个字。
“红喉姬鹟雌鸟,尾巴覆羽比较黑啦。”崔鹰给出定论,笑眯眯地问:“要我给你写一下吗?”
薛鹞拿相机的手默默收回,“不必了!我知道了!鸟字旁那个!”
可真是个大聪明!除了雀啊雁啊隼啊雕啊雉啊,大部分鸟的名字里都会带有鸟字旁,鹟也不例外。仔细想想,应该在科普里见过这个字。
“唔,好吧。”崔鹰耸耸肩,没有死皮赖脸地动手,而是让他拉上安全带,准备出发回去。
路上崔鹰没多说话,薛鹞也是爬得有点累,加上连续早起,精神不济,干脆在副驾小憩了一忽儿。
等回到六环附近,雨差不多停了。崔鹰把车停在老地方,拍拍睡眼惺忪的薛鹞——的胸口。
“呱?”薛鹞立刻惊醒。
“怎么还学起夜师傅了?”崔鹰失笑,“你要是去参加学鸟大赛,就凭这一嗓子,怎么也能有个优秀奖!”
“学……学鸟大赛?”薛鹞惶恐地指着自己,手足无措地摇摇头,“不至于不至于!感觉你去学肯定拿奖!”
崔鹰看他这样子就想笑,还是那种奸笑。
“你很有潜力的。加油啊小鹞子,下回有这种比赛,我会通知你的~”